碎光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裴霁站在隔离窗外,看着里面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季锡禾。少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只是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管线太过狰狞,像是某种怪物的触须。
"病人现在处于诱导昏迷状态。"医生翻着检查报告,"他的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人的十七倍,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裴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自我吞噬。"医生推了推眼镜,"就像一根燃烧两端的蜡烛。"
玻璃窗映出裴霁苍白的脸。三天没合眼,他的眼下已经浮现出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这副模样若是被季锡禾看到,一定会嘲笑他"高岭之花人设崩塌"。
想到这里,裴霁的唇角无意识地扬了扬,又很快抿成直线。
"有治疗方案吗?"
"理论上..."医生犹豫了一下,"彻底停止药剂注射后,他的身体会逐渐恢复正常代谢。但问题是——"
"他会死。"裴霁接上他的话。
医生沉重地点头。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妍抱着一摞文件跑来:"裴总监,实验室分析出来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药剂里的稳定成分...是您的DNA片段!"
裴霁猛地抬头。
"准确地说,是带有特定基因标记的神经生长因子。"林妍翻出数据图,"季先生的身体只接受这种特定序列...就像..."
"就像钥匙和锁。"裴霁突然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隔离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五岁的季锡禾被锁在实验室铁床上,十二岁的他隔着玻璃与那双泪眼对视。
母亲临死前交给他的那管血液样本。
还有季锡禾每次接触他后的异常平静。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需要多少?"裴霁开始卷袖子。
医生吓了一跳:"裴先生,这不是普通献血!提取过程会..."
"抽。"裴霁已经坐在了采血椅上,"能抽多少抽多少。"
针头刺入静脉时,裴霁一直看着隔离室的方向。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分离机,被提取出珍贵的血清成分。随着血液流失,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但脑海中全是季锡禾的样子——
季锡禾偷拍他时狡黠的笑。
季锡禾被吻时泛红的耳尖。
季锡禾蜷缩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背影。
"够了!"医生按住他的手,"再抽会有生命危险!"
裴霁眼前已经出现黑斑,却固执地摇头:"再...200cc..."
当医护人员强行拔掉针头时,裴霁几乎无法站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隔离室门前,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季锡禾..."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那就别让我...一个人..."
透明的液体顺着玻璃滑落,分不清是冷凝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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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
季锡禾梦见自己沉在深海里。
蓝色的水,蓝色的光,蓝色的孤独。他不断下坠,直到看见一束微弱的光穿透水面。
那道光里站着裴霁,向他伸出手。
季锡禾拼命向上游,却怎么也抓不到。他的肺部开始灼烧,意识逐渐模糊,最后一丝氧气从唇边溢出,化作一串晶莹的气泡...
突然,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托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刺鼻的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右手被紧紧握住的触感。
季锡禾艰难地转头,看到裴霁趴在床边睡着了。男人的脸色比他这个病人还苍白,眼下乌青一片,左手还连着输液管,右手却死死抓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裴霁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季锡禾轻轻动了动手指,裴霁立刻惊醒。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霁的瞳孔微微扩大。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季锡禾的手。
季锡禾看着裴霁消瘦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试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触裴霁的脸——
"笨蛋..."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裴霁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季锡禾掌心,烫得他心脏发疼。
"裴霁..."季锡禾红着眼眶笑了,"你哭起来...真难看..."
裴霁俯身抱住他,颤抖的呼吸喷在季锡禾颈间。季锡禾感受着这个拥抱的力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回来了。"
窗外,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