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独白(裴霁视角)
裴霁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最近总是这样,季锡禾的体温越来越低,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裴霁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看见季锡禾背对着他,正往杯子里倒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那人消瘦到几乎透明的轮廓。
杯子突然从季锡禾手中滑落。
"嘶——"
玻璃碎片四溅,季锡禾蹲下去捡,手指却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滴在白色瓷砖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裴霁下意识要上前,却看见季锡禾愣愣地盯着那摊血,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解脱,又像是认命。
裴霁退回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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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裴霁翻着晨报,余光扫过季锡禾颤抖的手指。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故意问。
季锡禾的叉子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有个拍摄。"
撒谎。裴霁看着对方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食物——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了。
他伸手抹掉季锡禾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指腹擦过那片冰凉的皮肤。季锡禾的睫毛颤了颤,像只濒死的蝴蝶。
"别太累。"裴霁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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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实验室,凌晨两点。
"结果出来了。"林妍把报告递给他,眼眶发红,"季先生的细胞衰变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三倍。"
裴霁盯着那组数据,眼前浮现出今早季锡禾偷偷吐在餐巾里的血。
"继续研发新药剂。"他的声音很稳,"用我的基因序列做模板。"
"可是裴总,您的身体会——"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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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书房,裴霁看着那沓被藏起来的请柬。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指腹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最后一张只写了一半,钢笔还搁在旁边,墨迹已经干了。
【致裴霁:
今天是你八十岁生日...】
后面的字被血迹晕开,模糊成一片。
裴霁把请柬放回原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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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裴霁站在转角处,看着季锡禾踉跄地逃出病房。
护士焦急地追出来:"裴先生!季先生他——"
"让他走。"裴霁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季锡禾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走进那间还残留着体温的病房。床单上有新鲜的血迹,像一朵凋零的花。
手机震动,是季锡禾发来的消息:【工作室,有个急单。你先睡。】
裴霁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拨通了实验室的电话:"新药剂的活体实验,明天开始。用我的样本。"
窗外,新年的烟花突然绽放在夜空。裴霁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
他想,原来最痛的不是看着爱人死去。
是配合他演完这场心照不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