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信

季锡禾坐在书桌前，窗外是深秋的黄昏。

他的生日在三天后——如果医生预估的时间没错，那大概就是最后的日子了。

钢笔在信纸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他该写什么呢？写"对不起"，还是写"别难过"？好像都太轻了。

最终，他落笔：

裴霁：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皱眉，我知道你讨厌这种矫情的开场白。但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首先，对不起。我骗了你整整三个月。每次你问我为什么又瘦了，为什么总在咳嗽，为什么半夜偷偷起床——我都用工作搪塞过去。其实那时候，我满嘴都是血腥味，怕一开口就会露馅。

还记得我们抢回来的那些抑制剂吗？它们失效了。我的身体就像一台老旧的相机，零件一个接一个地报废。医生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但你知道吗？我觉得真正的奇迹是遇见你。

二十年前在实验室，你隔着玻璃递给我的那颗糖，是我这辈子尝过最甜的东西。即使后来知道那是你母亲设计的实验环节——为了测试"控制端"对"受试体"的安抚效果——我依然感激那天的相遇。

（写到这里，钢笔突然划破了纸张。季锡禾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

裴霁，我走后你要按时吃饭。冰箱第二格有我包好的馄饨，记得水开再下锅。书房第三个抽屉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每年拆一件，够你用十年。

还有，别总熬夜工作。你眼底的红血丝比任何情话都让我心疼。

啊，说到情话...其实我偷拍你的照片不止展出的那些。硬盘E盘有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你第一次吻我的日期。里面全是你的睡颜，从我们同居第一天到现在，一共1274张。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信纸上溅开几滴鲜红，像小小的玫瑰）

...抱歉弄脏了信纸。

最后说点自私的话：别忘了我。但也别记得太久。你可以爱上别人，只要...只要别让他碰我送你的袖扣。

还有，裴霁，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你

——你的锡禾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还躺着一沓未送出的请柬，每一张都写着裴霁未来的生日。

窗外，枯黄的树叶打着旋落下。季锡禾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裴霁的场景——那个冷冰冰的少年站在实验室外，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成为他的光。

而现在，他该学着和这道光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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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裴霁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月光照在书桌上，那封未藏好的信露出一角。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去动它。

转身时，一滴水珠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