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独白

季锡禾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面容。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又仔细检查了衬衫领口——不能留一丝痕迹。水龙头哗哗作响,冲淡了洗手池里那抹刺眼的红。

"锡禾?"裴霁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早餐好了。"

"马上来!"季锡禾扬起声调,迅速往脸上拍了些冷水,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些。

餐桌上,裴霁正在看晨报,手边放着两杯咖啡。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季锡禾自然地拿起咖啡杯,却在闻到味道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恶心,假装喝了一口。

"有个早会。"裴霁头也不抬,"你脸色不太好。"

季锡禾叉起一块煎蛋:"昨晚修图到太晚。"

裴霁终于抬头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让季锡禾几乎无所遁形。但最终,裴霁只是伸手抹掉他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别太累。"

季锡禾笑着点头,却在裴霁转身时迅速将餐巾捂在嘴上——又是一口血。

---

医院走廊,季锡禾盯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药物已经完全失效了。"医生叹了口气,"器官衰竭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最多两个月。"

季锡禾平静地折起报告:"别告诉他。"

"可是裴先生有权——"

"我说,"季锡禾抬眼,眼神冷得吓人,"别告诉他。"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季锡禾掏出手机,删掉了刚刚拍下的检查报告照片——他原本想留给裴霁的,最终还是舍不得。

---

深夜,季锡禾悄悄起身,在书房里翻出一沓空白请柬。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致裴霁:

今天是你四十岁生日,记得吃蛋糕。

——锡禾】

【致裴霁:

五十岁生日快乐,少喝点酒。

——锡禾】

...

一直写到第一百张。写到后来,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小孩子写的。

血滴落在纸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花。季锡禾慌忙擦拭,却越擦越脏。

"在干什么?"

季锡禾猛地合上请柬,转身对裴霁笑道:"写摄影展的邀请函。"

裴霁走过来,指尖拂过他额角的冷汗:"你最近很不对劲。"

"有吗?"季锡禾顺势靠进他怀里,"可能是新项目太耗精力了。"

裴霁的手抚上他的后背,在那片嶙峋的骨头上停留了片刻:"瘦了。"

"正好,上镜。"

---

三天后,季锡禾在暗房里晕倒了。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背上插着点滴。窗外是漆黑的夜,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没有裴霁。

季锡禾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刺痛——他既希望裴霁永远不要知道,又忍不住想,如果此刻他在身边该多好。

护士推门进来:"您醒了?裴先生刚出去接电话。"

季锡禾猛地坐起身,扯掉了针头:"我得走。"

"可是您的检查——"

"告诉他我回工作室了。"季锡禾抓起外套,踉跄着往外跑,"就说...就说有急事。"

---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季锡禾蹲在路边,咳得撕心裂肺。

血溅在雪地上,像盛开的红梅。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裴霁时,那人也是这样,冷漠地站在实验室的玻璃窗外,看着他痛苦挣扎。

多讽刺啊,二十年后,他依然在裴霁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痛苦。

手机突然震动,是裴霁发来的消息:【在哪?】

季锡禾擦了擦嘴角,回复道:【工作室,有个急单。你先睡。】

发完这条消息,他终于忍不住蜷缩在长椅上,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混着血迹,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远处,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