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转眼过去三日,搬了个凳子,懒懒靠着墙上,李相夷望着绵绵雨幕发呆,直到撑着伞的白浅映入眼帘。

一身碧绿色衣裙,腰间系着同色腰带,挂着雕刻着狐狸的玉佩。

随着走动,高高束成的发尾轻晃,整个人如同新发的嫩牙,生机勃勃。

“你近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嗓音低沉,李相夷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怎么,是又遇到什么有趣的,还是……”

“还是什么?”白浅收好伞,扫了眼他身边燃尽的炭盆,皱着眉从装碳的箩筐里夹了几块。

“还是终于准备要归家了。”抿了抿唇,李相夷淡淡道,眼角却不自觉撇向她。

从前倒是不觉得,如今却不想一个人呆着,怕冷清。

白浅摇了摇头,李相夷刚在心底松了口气又见白浅点头。

“还没有,但也快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了。”

李相夷眉心微蹙却转瞬即逝,好玩?她跟着他就是因为好玩吗。

看着把手放在火盆上取暖的白浅,张了张嘴,咽回到嘴边的,他打算在莲花楼底座按上轮子,届时买几匹马,就能四处游走了。

“………什么时候走。”李相夷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带上几分疏离。

与他同住一个屋梁生活了那么久,白浅很快察觉他语气里的不高兴。

困惑挠头,这又没有别人,她今天没招惹他啊,怎么不高兴啊?

盯着李相夷看了好一会儿,白浅嘴角往上翘,狡黠的笑意从眼底冒出“李相夷,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舍不得你!”藏在心底的想法被人戳破,李相夷涨红着脸反驳

“你就是舍不得我!”她指着他的脸,愉快的笑出声,笑得得意又肆意“你脸红了,你就是舍不得我。”

恼羞成怒的拨开她的手指,垂眸看着燃起的碳盆,像是要从里面看出花。

耳边是白浅银铃般的笑声,她挪着凳子坐到他身侧,拉着他的衣角问他是不是舍不得自己,拿自己脸红说事。

气急的李相夷一把握住她手腕,气急败坏的嚷嚷道:“那是烤火熏红的!热的。”

但俊脸上可疑的红晕以及白玉耳垂带着的红,毫无说服力。

笑够了,白浅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定定的望着他,神情是李相夷从未见过的认真。

“李相夷,我们去看你师父吧!”

“你知道了。”

心头一紧,李相夷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攥紧,声音干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知道自己戳破别人的伤心事,白浅,抿着唇,垂头不去看他。

“你也没瞒过我。”

李相夷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是啊,李相夷这个名字代表了一切,他告诉所有人他叫李莲花,却允许、放任她叫他李相夷。

归根结底他还是想做李相夷的,可他做不了李相夷了,每次看她叫他李相夷他想,做不成李相夷了,这世界上有个知道自己从前是李相夷的人也不错。

看着身侧因愧疚垂着脑袋要变成鹌鹑的小狐狸,李相夷苦笑一声,摸了摸她的的头。

果然是只初入凡世的小狐狸,单纯的很。

“师父和师娘对我很好,还有师兄…………”

李相夷讲他小时偷喝师父的酒,为了不洗碗,拼命练剑,只因师父说打赢了就不用洗碗了,讲他和师兄淘气上树偷鸟蛋,讲他被罚不许吃饭,偷偷去后上打野兔讲……

李相夷说到好笑处不禁笑出声,但想到如今物是人非、至亲不在,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流出。

白浅一言不发的听着,不觉间呆呆望着他很久了。说到有趣处,李相夷含着泪,勾着浅淡的笑意,蓦然转头,垂眸看她。

意外撞进仰着头,睁着一双水盈盈眸里,细碎的光在里面涌动连带着里面的倒影都像发着光。

李相夷怔愣瞬息后,挑眉道:“我师父是不是很好。”

“嗯!”怕自己的嗯表达不出漆木山的好,白浅还用力点着头,“所有我们更应该去看他啊,你得告诉他,你好好的。”

眼神中闪烁着错愕,是啊,他得告诉师父他还好好的,他会找到师兄的遗体。

第二天,一辆马车行驶在大道上响起,李相夷惊讶又带着肯定的声音从里面马车内传出。

“你准备了很久,是不是。”

“你说寒食节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李相夷想到她前两天的早出晚归,摇头道:“合着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就不怕我不去?”

白浅摇头,头上的发簪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语气十分笃定:

“你心中惦念,会去的。”

李相夷握在手里的医书,久久没翻页。

马车连着行驶了几天,眼见距离越发近李相夷却踌躇起来,若非白浅拦着他险些折返回去。

到达山角,白浅先行下去栓马,李相夷在马车内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诶,等会儿”见他下了马车就要往山上走,白浅忙喊停,在李相夷疑惑的目光下钻进马车,从里面取出准备好的香烛瓜果,酒递他。

“钱可是通货,什么地方都需要的,你就两手空空的去看你师父啊~”

“一时紧张,忘了,忘了。”李相夷尴尬的接过。

“走吧。”

…………

站在离李相夷不远处的白浅捂住耳朵时不时看眼跪在地上烧纸钱的,李相夷朝他师父说的话,还是让他师父独自听吧!

篮子里的香纸都烧完了,李相夷摸着碑文上刻着的字,良久,苦涩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师父,等找到师兄遗骸,不孝徒就回云隐山谢罪。”李相夷回头看了眼穿着一身素色劲装,站在十米开外捂着耳朵的白浅,想了想又道:

“您老人家也别担心我,许是命不该绝我被救了。救我的姑娘身份虽有点奇异,但性子良善,单纯。”

“师父,我,改日又来看你。”

李相夷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往白浅走去。

“不多和他多待会吗?说不定他想你多和他说说话呢。”

李相夷红着眼,噗嗤笑出了声,见白浅困惑的望着他,像是在问自己说的不对吗?

“倒是没想到你还会信这个。”李相夷摇头,好笑道

没听明白他话里的另一层深意,白浅与他并肩而行走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沉默良久的白浅开口

“李相夷,你想活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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