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天上细雨绵绵,白浅和李相夷两人披着厚厚的毛领大氅蜗居在小破楼里烤地瓜。

轻嗅着空气中的香甜,迫不及待的白浅伸出棍子拨弄着烧得漆黑的地瓜。李相夷拿起手边的棍子把它打开,斜睨她一眼。

“还没熟透,吃了肚子疼。”

白浅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地瓜。

这副场景这些日子经常出现,李相夷不意外,把脸埋进大氅内,火光下一双带着笑意的含情眼比夏日下的满天繁星还要璀璨夺目。

“熟了。”白浅估算着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把地瓜从火堆里扒出来,拿东西包好从中间掰成俩瓣,笑着递给他。

“趁热吃最甜。”

“很甜。”李相夷咬了口,点头认同。

老实说他现在虽然还能吃除味,但吃起来有种一杯水加一勺糖的滋味,很淡。

吃了几口,李相夷把它丢到一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这东西她的连吃几日了。

目光重回白浅身上,洁白如雪的脸上、嘴边都沾上黑渍。

“吃脸上啦。”

白浅下意识抹了抹脸,见手上沾的东西,甩了甩手,很是嫌弃。

李相夷笑着摇头,顺手递出一块帕子,白浅自然去接。

两只手在空口短暂触碰又很快分开,像是羽毛从手上划过,很轻,却带起一阵痒意。

感受着指尖残存的痒意,李相夷电触般僵在半空。

白浅胡乱的擦着脸,余光撇见他还伸着手,眼珠滴溜一转,把弄脏的帕子重新放回到他手上。

李相夷这才回神收回手,攥着帕子的手收紧,匆匆留下一句,早些休息,逃似的回回了屋。

“不对劲!”白浅摩挲着下巴,看着已经熄灭的光,没和她斗嘴,也没把帕子扔回来。

以李相夷的性子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会是要今夜暗中报复回来吧。”白浅若有所思,很是警惕。

房间内李相夷关好门,熄灭灯,背靠着门抬手去揉眉心,却发现自己还捏着那张帕子。

烫手般把沾着红薯甜味的帕子扔到一边,同手同脚走到床上躺好,姿势笔直像是白杨树,又像条淹透晒干的咸鱼。

半夜,李相夷睁眼,闻着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桃花香,神色萎靡,看向扔在地上的帕子如同看见什么生死仇敌。

“李相夷,你真是疯了。”起身摸黑把帕子放进木盆,给了自己一巴掌,李相夷震惊又不耻的低声咒骂道:

“太不要脸了,李相夷!”

睡是不敢睡了,刚准备回去床上躺好,睁眼到天明,夏日急雨的痛苦就从心脏传来。

仅一瞬,李相夷就反应过来,自己毒发了,咬牙忍住疼,他就地坐下,双腿盘膝,用体内功法压制碧茶之毒。

没过多久,李相夷浑身颤抖,满头大汗,神智逐渐恍惚,一声闷哼从咬紧的牙关溢出。

房间内白浅盖着被子趴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像只等待猎物入网的狐狸。

“怎么还不来?”从床上直起身,白浅裹着被子费解道:“难不成,是我多心了?”

“唔—”

什么声音?警惕着神情一双白色狐耳从头顶冒出,槽糕!

“李相夷!”

一把掀开被子,白浅匆匆忙忙下床,光着脚就往李相夷住处跑,凑近狐狸耳朵贴在门上,叫唤几声后没听到房内人的回应,白浅心一狠,一掌将门砸开。

“李相夷!”房内的光线狠暗,但白浅目光如昼,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李相夷。

她赶忙把他扶起,青色如同藤蔓的毒素在他身体内逐渐攀登,呼吸微弱,嘴唇被他咬破了血,面色已于死人无疑。

瞳孔骤缩,若是真身白浅此刻怕是整只狐狸毛都炸成刺猬了。

源源不断的灵力传近李相夷体内,异常的是往日能和碧茶之毒分庭抗礼的灵力此刻却犹如爬天梯,没能更近一步反而在被毒素吞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白浅眼底惊鄂,她天生仙胎,灵力比别的神族更为精纯,便是普通魔气遇着她也会在片刻内消散。

可这碧茶之毒——

情绪如同海面上暴雨狂风掀起一层层惊涛骇浪。白浅凝神,右手掌心与李相夷相对,左手在两人周边丢下一个又一个的聚灵阵。

方圆几里的灵力往白浅身边聚拢,阵内白浅周身形成一个个旋涡,白浅吸收着灵力,以自己为容器片刻不停的输送着灵力。

白浅根骨尚幼,在巨大的灵力冲击下,头顶冒出狐耳,身后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摇摆。

冰火两重天内,李相夷勉强看清情形。

“九条尾巴的狐狸啊。”

目光落在尾巴上,李相夷数了数在半空中交缠晃动的尾巴感叹,语气惊讶了一瞬却又恢复平常。

白浅输送灵力的动作僵住,尴尬的嗫嚅着唇角,目光却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害怕或者别的。

感受到传入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微微停滞,李相夷嘴角勾出一点笑意,柔和着眉峰与她四目相对。

一息后,白浅胆怯的别开脸,她还记得她在话本里的形象,李相夷应当是害怕的。

“好漂亮啊~”赞叹一声,李相夷双眼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小狐狸你是狐妖还是狐仙啊~”

“你才妖!你才仙!”下意识凶巴巴的回损,完了后,白浅怔愣抬头,见李相夷挑眉看着她,记忆中李相夷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白浅登时瞪大双眼。

脑子空白了几秒,真相逐渐清晰,嘴巴微张吃惊的望着他道:“你一开始就知道!”

李相夷似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喉结滚动,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张嘴想说什么,却率先吐出一口黑血。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肺腑传出无法抑制的痛苦,几乎在一瞬间,未干透的鬓角重新湿透。

衣背被汗水浸湿,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一根尾巴将他扶起,白浅咬着唇似乎要榨干体内的灵力。

万物聚寂中,灵力在各个筋脉中阻挡碧茶之毒继续往外蔓延。

疼痛微缓,李相夷看向似乎快筋疲力尽的白浅,用缺水极度干涩的沙哑的声音问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许—说,话。”

“要不还是算了吧,小狐妖。”被藏在脑海深处,故作不在意的记忆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他的眼神逐渐空洞,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看着她,目光却失去焦距,又不似看她。

眼前的白浅开始扭曲,李相夷望着说要解散四顾门的众人。

“门主生死未卜,你们这是想要分家吗!”

“我问你们四顾门如今死伤大半是因为谁!”

“如果不是门主争强好胜,一意孤行,我们又怎么会重了金鸳盟的奸计,怎么会损失这么多弟兄!”

“…………”

“虽是李相夷自负之举造成,但他定不愿看到你们相争,如今相夷已去,,四顾门损失惨重……倒不如今日,就将四顾门散了。”

“你要解散四顾门?”

“俩位门主没了,人心散了……你不是也不喜欢这里吗?”

眼泪刺痛双眼,时间仿佛被拉长,解散四顾门的话语,一句句话语像是一把利刃扎在心口,李相夷试图回忆起创建四顾门时的一切。

可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四散炸开的水滴,难以抓住重聚。

白浅拼尽全力,眼见他眨眼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蓄在眼里良久的眼泪在也忍不住,如同珍珠滴滴答答落下。

“李相夷,李相夷,你还没还完银子呢,你醒醒……”说到最后带着哭腔,语不成语,调不成调。

“李相夷,你醒醒,醒醒,我们……找老凤凰……”

谁?谁在叫我,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李相夷,不准死!谁要死了,我没死啊。

李相夷坐在四顾门吃着单孤刀递过来的茶水,声音好像从外面传来的,疑惑的看了眼门外。

转眼,正早起练剑的李相夷又听到那道声音,李相夷不许睡,你起来,不许睡!我没睡啊?

谁睡了?!谁睡了!李相夷生气的从凳子上站起,目光在四处搜索声音的来源。

“李相夷——”沙哑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叫唤的太大破了音,失去本来的音色。

白浅红着眼眶,尾巴将快要倒地的李相夷牢牢扶着,不管不顾的吸收着所有能吸入体内的灵力,强力的冲击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尝到喉间的腥甜,霎那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被点醒般眼中有了光彩。

停住输送灵力,半空中尾巴逐渐变大把人小心翼翼的挪到跟前,带着温度干净修长的手附上他苍白到毫无声息的脸,湿润的唇附上起皮冰凉的唇。

逼出一滴精血,引导着它忘上,白浅忍者心口针扎般的痛苦,平息着体内四处奔涌的灵力,撬开他的唇将精血送入他口中。

精血送人他体内,碧茶之毒像是遇到宿敌,战败的将军般霎时往后退,蔓延扎根在身体各处毒素被金光吞噬,消失不见。

李相夷只觉得奇怪,他本来在与师兄比试却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力往后拖,他下意识向师父,师兄求助,却见师父喝着酒,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心底没原由升起恐慌,李相夷咬着牙,往前拉住漆木山的手,漆木山笑了笑,伸手掰开他的手。

望着朝后仰的李相夷,嘴唇动了动,李相夷皱眉想看清楚,却只看到所有的景像都在消失。

李相夷想喊师父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惊慌的睁眼,入目便是细可见绒毛,像是剥壳鸡蛋的脸蛋。

如蝶翼的睫毛轻颤,鼻尖是浓郁的桃花香,呼吸交缠。

呼吸一滞,李相夷往后退。

唇瓣上的干燥的冷意退去,白浅疑惑睁眼,抬眸与李相夷四目相对,白浅眼底的欣喜瞬间像是炸开的烟花。

李相夷像是被惊呆了,目光定定注视着她。

精致的五官,倾世容颜,唇瓣染血,漂亮的狐狸眼弯起 ,眼尾泛红天生媚态,鼻尖微红,惹人怜惜。

月光下单薄的寝衣此时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在往下被红色遮挡……

偏偏眼底清澈如水,像是雨夜后洗尽尘埃,停留在翠丽树叶上的朝露。

李相夷下意识舔了舔干涩地嘴唇。

作者: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等身体好些加更,加更已经在准备啦。

作者: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