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入目的黑色盔甲那点银白犹如雪白画布上的一点朱砂红,极为鲜艳显眼。
石头压在腰间,白浅眼睛紧紧闭着,如纸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掉白浅脸上的泥尘,又将她的伤口泡的发白。
雨滴打在身上,白浅只觉得浑身冰冷,本能的想蜷缩身体但压在腰上的石头让她动不了分毫。
指尖动了动,牵扯到手上的伤口,一时间疼得连冷意都顾不上了。
雨水落进后脑的伤口和泼了盐水没什么两样,不消片刻白浅就被疼醒。
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发出微弱的痛吟,后脑,身体的疼痛以及打在脸上的雨水让她不得不睁开眼。
压在身上的石头让她本就困难的呼吸喘得更加艰难。抬起右手试着推开石头,钻心的痛让她感到窒息。
昏昏沉沉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右手断了。
伸手去推压在身上的石头,因为用力,左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再次染红了衣袖。
“唔!”随着一声闷哼,白浅握拳蓄力打碎石头漏出身上变形、破败不堪的盔甲。胸躺剧烈起伏,翻身趴在地上歇了一会,白浅试着坐起身。
太宸宫内东华帝君抬手拦住要去接人的折颜,折颜疑惑地看着他。
东华帝君注视着在地上蛄蛹满地打滚把自己累的满头大汗的白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有自己要走的路。”
看着自己从小养得白白净净像块糯米糍的小狐狸如今浑身是伤的在泥土里打滚,折颜想反驳,但又想起白浅那看不透的命格,黑着脸没在离开。
见白浅坐起身,东华帝君偏头去看折颜:“瞧,没有你,她自己也能起来。”
折颜懒得不想搭理他,专注地看着白浅。
雨滴打在脸上,白浅迟钝的眨着眼,眼神迷离,如今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是模糊不清的。
晃了晃脑袋天地都在旋转,差点又躺回地上,白浅抬手摸了摸后脑烧,手心湿润,也不知是雨水还是鲜血。
白到透明的唇勾了勾,还行,捡回一条命。
从空间里取出药瓶握在手里,白浅用嘴咬掉封盖后就往嘴里灌,药丸在嘴里化开苦得她面容扭曲。
“这药就不能做成甜的吗?”挪到一块被炸出来的巨石处,白浅靠着它闭眼,嘀咕了句。
半个时辰后,眩晕感散了些,白浅睁眼目光在一地死尸里寻找离怨的身体。
招手玉清昆仑扇化作一根长棍飞回手里,撑着站起来。
脚上传来刺痛,白浅浑身发软得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外加头部眩晕,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若非玉清昆仑扇撑着她现在早已跌倒在地。
踉跄着来到离怨的尸体旁边,白浅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表情不屑。
砍下她的脑袋,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用灵力随手抄起地上的刀,对准离怨的脖子,面色的漠然的挥刀。
动作快、准、狠,配上阴雨天和没有丝毫情绪的脸将天幕外的人都唬住了。
丢掉刀,白浅揪起离怨的头发提起爬出坑,走动间牵扯到身上的伤,伤口再次蹦开,疼得白浅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奋力往上爬。
站在坑前白浅回头看着坑里数不尽的尸体,神情有一瞬空白,她杀过人,但把从前的都加起来也没今天这么多。
今日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她。
在心里默念了遍往生经,白浅转身提着离怨的脑袋坡着脚离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天马从天边跑来,战袍残破浑身被泥水的伤痕包裹白浅左手提着离怨的脑袋,勾唇笑得张扬肆意。
我赢了。
天幕外所有人震惊的注视着站在雨中的身影,就这样,她赢了?那可是十万大军啊!
仅凭一人不费一兵一卒将十万大军戏耍于掌心,扭转局势。
真切的感受到局势的紧迫和危机,方多病凝视着白浅的身影被震撼到无法言语。
笛飞声心里燃起熊熊战火,他回头去看马车里的李莲花,等与他堂堂正正打一场,白浅就是下一个目标。
杨昀春自小习读兵书,从墨渊的部署里比旁人更能明白局势的严峻,若他身处墨渊的场景只怕早已六神无主。
神界战神,名副其实,瑶光上神身怀大义,白浅上神力挽狂澜。
没管别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李莲花一门心思放在白浅身上,听到她一人引开十万大军的担忧,听到墨渊没派人支援的愤怒,在最后看到她时的心疼。
神族三万岁成年,他离开时她不满一万岁,三万岁的上神她得受多少苦,多勤勉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走到这。
看着受伤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泥坑里来回折腾的白浅,无法言说的心疼在心中翻滚,汹涌到要将他淹没,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现在只想冲到太宸宫把折颜扔到她身边,她得治疗,要是在晚,失血过多也会死。
一匹白马从远方跑来停在白浅身边,轻轻拱了拱她凹凸不平的盔甲,前腿弯曲跪在地上让她能轻松上去。
“我现在脏的很,你也不怕弄脏你雪白的毛发。”
白马嘶鸣一声,吹了吹鼻子,她翻身上马,然后整个趴在马背上沉重的喘息难掩疲惫。
“菡萏,找师父。”
白马直起身稳稳驮着她跑上天,朝着两军交战的地方奔跑。
“墨渊!!!”
察觉自己谋算被破,自己的大儿子已死,擎苍面色阴沉,手里的方天画戟发出嗡嗡震鸣。
事情如期预想顺利进行,墨渊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
“墨渊,为了破局你竟派你最宠爱的弟子去送死,你也比我高尚不到哪去!”
墨渊观察着局势没搭理他,如今天族士气大涨,翼族已见颓势。
如雷般轰鸣的战鼓声,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刀剑相交的铮铮声,趴在马背上脸色苍白的白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看来我们来的很是时候。”
从马背上坐直,白浅左手高举离怨的头颅出现在两军交战的上方。
子阑不经意抬眼注意到白浅,顿时,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兴奋大喊:“师父,是十七!是十七!”
墨渊抬眸看去,心里的石头落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司音?听到心里记挂的名字,瑶光顺着子阑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骑着白色汗血宝马立于两军上空,手里还举着什么。
有人注意到他,先是激动后又是疑惑。
“司音上神,手里举着的是什么啊?”
子阑从空间里掏出从五师兄那里顺手牵羊拿来的法器千里眼,去看,再次兴奋激动大喊:“是头,是翼族大皇子的头!”
“十七,好样的!!”
另一方的叠风听着子阑撕心裂肺的吼声,看向天上那道身影时眼里满是骄傲。
天族士气再次高涨,白浅挑衅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擎苍对上,在擎苍愤怒赤红的满怀杀意的目光下,把离怨死不瞑目的脸面向他,嚣张至极。
“司音!”随着一身怒吼,擎苍手里蓄力良久的方天画戟朝他砍去。
墨渊瞳孔骤缩,子阑焦急大喊避开,紧要关头挂在白浅腰间的玉清昆仑扇飞出,与方天画戟相撞巨大的灵力波动掀飞了几个冲锋的翼族。
白浅没在停留,在玉清昆仑扇密不透风的保护下骑马快速抵达墨渊身边。
“师父…”
见到墨渊白浅潜藏在心里的委屈和后怕在眼底浮现,心神松懈间,眼一闭昏了过去。
“十七。”
闪身接住从马背滑落的白浅,看到被鲜血染红的马背,在瑶光一句你先走后,墨渊急匆匆的抱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