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天幕外,刚清醒还迷糊的方多病被白浅这一顿言辞狠厉到尖酸刻薄的话砸得目光呆滞。
连他先前考虑推了百川院做猪圈的想法都觉得甘拜下风。
师妹,不亏是神仙。
方多病竖起大拇指朝天比了个赞,然后快速起床写信给他娘,写好晾干墨汁,方多病让小二去买只信鸽。
嗯,百川院不用师妹出手,他准备接受他娘盖成猪圈的提议。
目送信鸽离开,方多病打理好自己提着尔雅剑往李莲花的房间走。
“师父!”
方多病语气欢快像只出门迎接主人的大狗,见到里面还有一人后,方多病的好脸色倾刻沉了下去。
“哦,笛盟主,你也在。”
“我可不像某些蠢货,睡到这个时候。”笛飞声语气淡淡道
方多病咬紧腮帮子,皮笑肉不笑道:“啊,那笛盟主你可真厉害呢。”
笛飞声感觉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莲花看着天幕内气呼呼的白浅,紧皱的眉心稍松,小狐狸心性坚定应该无事,就是不知道她又受了多少苦。
天幕内,李莲花无奈看着气鼓鼓不理人的白浅,凑近好笑的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
无了和尚应该是认错人了,眼前人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多十七八,哪有他说的那么大。
白浅拍掉她的手,开始算账:“你为什么捂住我嘴,不让我说话。”
李莲花无奈的收回手:“你没看到刚刚他们的脸色?说是在看杀父仇人都不为过。”
“他们不会,他们觉得我是哪个隐世家族,顾忌着呢,他们就是只纸老虎,专挑你这个软柿子下手。”
李莲花掐住她脸上的软肉,威胁道:“你说谁是软柿子呢,嗯~”
“他们都拿假货冒充你的剑,你都不生气。”白浅含糊不清的道
李莲花松开手,见他掐处没红,才叹了口气道:“那把剑的确很像,若非知道少师剑就在我手里,我也险些认不出来。”
从前他也遇到过冒充少师剑的,可从未有过如此像,只有细微差别。
白浅张了张嘴,想到少师剑是乔婉娩费尽千辛万苦寻回来的,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偏心是应该的。
人的心脏本就不是长在正中央的,偏心很正常。
她也偏心李莲花的。
说曹操曹操到,白浅望着站在门口白衣飘飘的乔婉娩,快速起身,给他们腾位置。
“我没穿鞋,你们聊吧!”
动作之迅速让李莲花想拦都来不及。
李莲花起身相迎:“乔姑娘见笑了。”
乔婉娩摇头:“白姑娘很可爱,昨日之事是子矜冒犯,还请李神医见凉。”
李莲花笑容疏离的给她倒了杯茶,空气陷入寂静,曾经关系亲密的两人只剩下静默。
最终还是乔婉娩先开口:“李神医你让我找的狮魂的踪迹……”
白浅出来时没见方多病的身影,笛飞声不知藏到哪个山头练剑去了。
心魔引开始发作,充满蛊惑引诱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白浅再傻也知道是这声音捣鬼,捂着胸口步履艰难往山林走。
她不知道脑子里的鬼东西是什么,但怂恿她杀人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怕再出现昨天的情况,寻思着找个人少的地方去,回莲花楼也行。
不知走了多久,映入眼帘的一切开始模糊,仿若涂了马赛克,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阿娩~”
李莲花?不,不对,那是李相夷。
微风吹过少年额前碎发浮动,李相夷站在桃树下手持少师剑,随手腕了个剑花,剑气落在树上桃花簌簌落下。
他眉如柔和唤着阿娩,眼中的情意让白浅本就酸涩的一颗心像落在地上的桃花,碎了一地。
李莲花!
白浅在心中唤了声,短短的三个子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利刃插进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白浅自虐般一动不动看着他们默契的桃林中舞剑,男才女貌,悲伤的潮水淹没了她。
“李莲花。”
这次她喊出了声,如同小兽哀鸣,像生锈卡顿的机器,眼泪划过苍白的面颊滚进嘴里咸到发苦。
李相夷听到了。
他将乔婉娩护在身后,手里的少师指向她,眉眼凝聚着寒光带着数不尽的杀意。
“那里来的贼子!”
说话间,李相夷脚尖在地上一点,少师剑穿透她的心脏,动作快的让所有人始料不及。
白浅身子晃了晃,胸口一阵又一阵的抽疼,她委屈的去抓他的衣袖,李相夷目光一疑一脚将她踹开。
“我,不是,小贼。”
白浅整个人往后仰,眼泪飞溅在李相夷脸上,照印出他的冷漠。
倒在地上,白浅看着李相夷把乔婉娩护在怀里,爱重又怜惜的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眼皮无力的阖上,幻境再次变换,这次李相夷在少师剑上系了丈许红稠,少年身行缥缈,肆意又张扬,唯有对捧着花灯浅笑的美人对视时流露出绵绵情意。
天幕内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变换,不变的是白浅最后都会命丧少师剑,魂归李相夷之手。
笛飞声不敢置信:“这东西怎么还有幻境!?”
李莲花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不然,怎么叫心魔引。”
“师父,你别看了。”方多病说着就要关窗。
李莲花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方多病以为他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方多病劝道:“师父,那是假的。”
李莲花闭眼,身子颤抖,每一次呼呼都像混合着刀片。
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可痛却是真的。
笛飞声伸手掰开李莲花攥着方多病的手,朝方多病扬了杨下巴:“让他看,看白浅是怎么挣脱幻境的。”
“你真以为白浅走到如今,是靠你护着的,她走到这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李莲花腥红着眼仰头看天,他当然知道她厉害,可他想护着她啊!
“啊——!”天幕中白浅痛苦的嘶喊,像要透过天幕刺破他们的耳膜。
白浅痛苦的抱着头,整个人被刺激的神智不清,妖异的紫红色占据了她的眼,诡异复杂的纹路从雪白的脖颈一路蔓延往上。
“杀了他(她)”
“不可以,不可以!”
“杀了他们——”
“不行———!”李莲花会不高兴的。
白浅单膝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嘶吼,指甲扎入泥里断裂,一直浅藏在她体内的红莲火在她体内肆意的灼烧。
心魔引和红莲业火在体内博弈,红莲业火是天地异火,强大又难以掌控,心魔引是魔界圣草难缠又诡谲,它在不断的蛊惑白浅,从白浅身上获取养料。
而失去记忆只剩李莲花一个执念的白浅,就是最好的猎物。
幻境里再一次被少师剑贯穿胸口,白浅躺在地上流淌着眼泪,眼神痛苦又绝望。
心魔引制造的幻境里,无论白浅怎么做最后都会死在李相夷手里,心魔引要她崩溃,要她入魔。
在幻境一次次的打击下,她的记忆产生了错乱,是环境还是现实她已经分不清了。
白浅仰头望着与刚刚杀死自己时截然不同两种态度的李相夷,没有心魔引预想中的崩溃绝望,只有恍然大悟和后知后觉。
她呆呆望着天空,眸光黯淡,任凭心魔引如何蛊惑,白浅都像控制丝线断裂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木偶。
“杀了她,杀了她,李莲花就会喜欢你。”
白浅认真的同心魔引解释:“他是李相夷,不是李莲花。”
蛊惑的声音一顿然后迅速该口,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心魔引:“杀了她,你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白浅:“他会不高兴的。”
心魔引:“只要没有她,你们就能在一起,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白浅实诚点头:“想。”
心魔引一喜:“那就杀了她,杀了她。”
白浅:“李莲花会不高兴。”
心魔引没在出声,幻境的画面改变,身着婚服容颜如玉、丰神俊朗的李相夷牵着头披红盖,火红嫁衣的新娘。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从白浅身边路过,白浅怔怔地从地上起身看着,活像只在阴暗处舔犊伤口的小狗。
一阵风吹过,露出盖头底下乔婉娩上着妆精美的芙蓉面,心魔引再次出声蛊惑。
“你想不想同他成婚,想不想和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随着它话音刚落,新娘的的脸变成白浅,白浅震惊的瞪大双眼,片刻后又蹙眉:“你怎么能偷换新娘。”
心魔引没有办法,又把乔婉娩的脸变回来,白浅满意了。
“你不想嫁给他?”
“想。”白浅实诚极了。“但他要娶的不是我。”
心魔引不甘心继续蛊惑“你甘心吗?他们成婚后会生一双儿女,夫妻情深,幸福一生……”
白浅打断它,眼睛红的在滴血却问起心里最在意的一点:“那他会开心吗?”
“贤妻幼儿,名利双收,他自然开心,他会把你抛之脑后,他会记不清你的面容,最后再也想不起来。”
开心啊,白浅心在滴血,只要李莲花开心,喜不喜欢我,记不记得我也没甚关系,她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在心魔引不可置信又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中,幻境破裂,现实中白浅哇的吐出一口淤血,淤血落在地上在阳光下冒着黑烟。
心魔引,败。
白浅身形一晃,腿一软跪在地上。
心像被捅了个洞,疼的无法描述,白浅颤抖着抬手捂在胸口,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与其说她潇洒放手不如说是怕了,白浅不想李莲花杀她了,一点也不想。
心口的钝痛大到让白浅忽略掉身上不正常的灼热,白浅捂着心口,像只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喘息。
过了会,心中的委屈像是一场瓢泼大雨瞬间将她打湿,白浅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语气哽咽:“李莲花,不喜欢我。”
李莲花那么好,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李莲花为什么不喜欢我……
意识混沌,白浅身体左右前后摇晃,最后再也坚持不住般往前倒去。
天幕外的李莲花蹭的站起声就要跳窗,笛飞声方多病眼疾手快抓住。
“放开我!”李莲花挣扎道
李莲花挣扎力道太大,方多病眼一闭整个人挂到他身份,拼尽全力压制他。
“师父,那是假的!”
笛飞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后槽牙都咬碎了:“你要是想断胳膊断腿耽搁找白浅你就跳下去!!”
李莲花挣扎的动作小了,方多病给了笛飞声一个赞赏的眼神再接再厉:“师父,上面是假的,不是,上面的师妹是假的,也不对。”
笛飞声气的暗骂,李相夷到底从哪翻出你这么个蠢货!
整理好说辞,方多病再次开口:“师父,上面的事还没发生,你得冷静,然后找师妹啊!”
李莲花卸力,笛飞声方多病一时不察没收力,三人齐齐往后倒。
方多病给李莲花做了人肉垫子,哎哟哎哟的喊疼。
笛飞声捂着后脑勺,瞪着死鱼眼,他错了,蛇鼠一窝,你李相夷也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