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决斗
两日前
白草折的灵堂里,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影子拉长又交错。白鹿站在灵柩前,背对着展四,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你准备在我师父面前杀我。”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展四双手抱胸,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我是个喜欢挑战高手的人,之前因为身份,一直没能跟白大侠过招,这是我一大遗憾。如果今天能在他面前使出一招半式,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
“还是那么自命不凡。”白鹿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只想知道简不知和展十七去哪儿了。”展四直截了当地问道。
白鹿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应该明白,我既然放他们走,就绝不会告诉你。”
展四轻轻哼了一声,“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替十杀门不舍得你这个人才。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忠心耿耿。”
白鹿的眼中划过一丝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却满是悲伤和凄凉,“我是对十杀门忠心不二,但忠义难两全,我有我更在意的事。”
“那我只能杀了你。”展四的语气冷硬得像铁。
白鹿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十步开外的展四,幽幽地说:“你觉得你一定能杀了我吗?”
展四放下环在胸前的双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会用尽全力,燕山派白草折的大弟子,这么好的对手,十来年才能碰见一次,很珍贵。”
话音刚落,白鹿不再多言,手腕轻翻,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握于掌中。展四亦是毫不迟疑,利剑出鞘,瞬息间银芒交错,铿锵之音清越而激昂,仿若九天之上龙吟乍起,余韵不绝。两道身影快如闪电掠过,却又轻灵似风中絮羽。剑光袭来之际,白鹿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疾退,转眼已飘出三丈开外。下一刻,他猛然提气,持剑直冲展四而去,剑锋在空中舞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剑花,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凌厉无比地刺向展四眉心。
展四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剑,横于身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洞悉白鹿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她剑尖的落点,都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分毫不差。白鹿的剑尖精准刺入展四剑刃的凹槽之间,寒光闪烁间,她猛然发力一转,剑身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最终“当”的一声坠落在地,清脆声响回荡在紧张的气氛中。
就在白鹿微怔的刹那,一抹银白剑光已从展四袖间悄然泄出,如流水般轻灵滑落,却又凌厉得令人无从忽视。那道身影迅疾如一道漆黑的闪电,在白鹿身侧掠过,带起一缕几不可闻的风声。还不待她回过神来,脖颈处已传来一阵锐利刺痛,鲜血温热喷涌,迅速浸透了衣襟。她的身体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双膝狠狠砸在地上,唯有手中的剑鞘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因极力攥紧而微微颤抖,指节已然泛白,无声昭示着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与倔强。
展四站在二丈开外,目光冷峻,声音如寒霜般落下:“结束了。若非你身患重病,我们本可酣畅淋漓地一战。”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遗憾,却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冷酷与决绝。
白鹿只觉喉咙间似被温热的血液填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如同在刀尖上挣扎,艰难而痛楚。视线在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仿佛夜幕骤然降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消散,却已无力支撑,头颅沉重得像灌了铅,毫无预兆地垂落下来……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他们会去哪儿。”展四缓步走到白鹿身侧,低头瞥了一眼那毫无生气的身影,将手中利剑稳稳插回鞘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那句话似是留给白鹿的慰藉,却又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确认,仿佛借此让思绪更为明晰,也让内心的波澜稍稍平复。
离燕州城五十里开外的林子中,乌云遮住月亮,大地陷入黑暗,树木如同蒙上黑纱,影影绰绰。风拍打树叶发出沙沙声,白天的一切在此刻都显得颓然无力……
赵我还和展四相隔五丈远,对峙半晌,似在酝酿着什么。
突然,两人同时拔出刀与剑,寒芒飞起,伴随着两声清荡的激鸣,两条人影冲天而起。赵我还矫健如豹,展四洒脱似风。只见寒光电掣,劲风激扬,一黑一青两团飞雾在林中盘旋,刀风剑影潇潇,乍合乍分,令人眼花缭乱。
展四是十杀门第一高手,雷霆快剑,身法迅速,剑招更是疾速无比,片刻之间攻出十余剑,一式接一式,一招套一招,毫无停顿。往往一剑尚未递全,便已变招为划。赵我还只觉身前剑影青芒,银光漫天,似有无数长剑在闪动。他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在闪避间瞥见展四嘴边的得意淡笑,傲气渐生,沉下心来,不再理会他的剑招,只把大刀在身前舞动,将李氏刀谱的刀法源源不断地使出。
展四虽忙却不慌,还能出口赞道:“好刀法!”手中招式依旧不慢,一剑快过一剑。
二十余招后,赵我还已熟悉展四的剑式,不再像起初那般无措,信心倍增之下,朗声笑道:“你的剑快如雷霆,在下深感佩服。”
展四忽而啸喝一声,赵我还只觉手中力道突然加重,刀尖隐隐挟着一股凌厉罡风呼啸而来。
“我展四的剑可不仅仅是快。”赵我还听着展四的话,手中的刀暗自运力抵挡。
随着“铮”、“铮”两声,刀剑相交,电芒疾闪,风雷乍起。倏尔人影骤分,各自向左右飘出丈外。两人落地后,持刀剑而立,遥遥相对,衣袂随风徐止,剑吟声仍在空气间流动,隐隐可闻奇异的激流啸鸣。
展四含笑持剑,眼里满是赞赏,目光一瞥身边的竹林。赵我还见状会意一笑,二人相视一瞬,忽然身形掠动,直朝竹林快速点去。两道身影一青一黑,各自纵跃攀上翠竹,却又在半空停住,刀剑未动,上面却已发出龙吟凤啸般的振鸣,显然两人已各自运起了看家本领御刀剑。
风拂过,竹叶枝条随之轻颤,发出沙沙的低语。剑光如潮涌般闪耀,在耳畔带起清越的吟鸣。两人身影如电,时而飞身穿梭于竹林之间,时而手脚并用,勾住竹干借力腾挪。一时间,林边尽是交错纷飞的剑影,风声雷动,气势如虹。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两柄刀剑全力刺出。
这是最后的一式,决定胜负的一式。
展四的剑刺入赵我还的胸膛,赵我还的刀也必将刺穿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