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金币加更6)
帐内的气氛,日复一日地凝滞着,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封存。
小枫不再哭闹,也不再试图靠近。
她只是每日静静地坐在离宫远徵床榻最远的角落,目光空洞地、执拗地落在他身上。
她吃得很少,睡得更是几乎没有,迅速消瘦下去,原本明媚灵动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曲潇和阿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曲潇性子急,几次忍不住想冲过去揪着宫远徵的衣领把他摇醒,都被曲阿玉强行拉开。
阿玉:“没用的,姐姐。”
阿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她看着那个冷漠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宫远徵,眼神复杂
阿玉:“他现在…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远徵了。”
阿玉比曲潇观察得更细致。
她看着宫远徵如何精准地判断自己的伤势,如何冷静地要求更换药性更猛烈的伤药,如何对太医的叮嘱提出近乎严苛的质疑和修正。
那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状态,那是一个顶尖的药师在冷酷地对待一件需要修复的物品。
她看着他与宫尚角对话时,那份顺从之下隐藏的、不容置疑的自我意志。
他只听宫尚角的,并非因为情感,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对家族权威和兄长能力的认可与服从。
除此之外,他对周遭一切
包括她们这些嫂子和表姐都保持着清晰的界限感。
尤其是他对小枫的态度,那种彻底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漠然
甚至偶尔流露出的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让阿玉感到一阵阵心寒。
她终于真切地、毫无缓冲地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宫家徵公子,剥离了所有因爱而生出的柔软外壳后,最真实的内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聪明绝顶,却也冷漠偏执;
手段狠辣,且极度自我;
对认可的人有限忠诚,对无关者毫无温度。
这样的宫远徵,怎么可能因为几句哭诉、几段回忆就找回对小妹的感情?
曲潇:“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小枫这样下去吗?”
曲潇红着眼睛,压低声音
曲潇:“她会死的!你看她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阿玉何尝不心痛?那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小枫身边,蹲下身,柔声劝道
阿玉:“小枫,听话,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吃点东西,睡一觉。远徵他…他现在需要静养,你在这里,他也…”
小枫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着阿玉,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曲小枫:“姐姐,我没事…我就想在这里…看着他…万一…万一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呢…”
那语气里的卑微和绝望,让曲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小妹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任何劝慰都是徒劳。
曲潇又尝试着去找宫远徵。
她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参汤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曲潇:“远徵,喝点汤吧,对你恢复有好处。”
宫远徵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宫远徵:“有劳嫂子。”
他接过碗,并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曲潇:“怎么了?”
曲潇心里一紧。
宫远徵:“无事。”
宫远徵语气平淡,却将碗放到了一边
宫远徵:“只是火候过了半分,药性燥了些,于我伤势无益,反添负担。下次不必麻烦了。”
他的话客观、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好心提醒,却让曲潇瞬间如坠冰窟
那不是她熟悉的、会因为嫂子的一点心意而略显羞涩或别扭的宫远徵
这是一个极度理性、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宫远徵。
曲潇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又重新闭上眼,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忘川之水,抹去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更是宫远徵心中所有关于“爱”的能力和感知。
他现在只会按照自己的逻辑和规则运行。
想要用温情去打动他,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默默地退开,回到阿玉身边,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曲潇:“怎么办?”
曲潇急得跺脚。
曲潇看着角落里形销骨立的小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冷硬如铁的宫远徵,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
为小枫,也为那个或许再也回不来的、会脸红、会吃醋、会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宫远徵。
#阿玉:“等。”
阿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阿玉:“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小枫在绝望中枯萎,看着宫远徵在冷漠中痊愈。
那曾经蜜里调油、羡煞旁人的一对璧人,如今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忘川”的天堑,遥不可及。
而真实的宫远徵,就像一株重新被冰雪覆盖的毒草,在自己的世界里,悄然滋长着冷冽和锋芒
对身旁那道为他而凋零的目光,浑然未觉,亦或者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