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一夜上官浅睡得并不安稳,起身时便迟了些。所以云为衫来的时候,她还沉在梦乡中。
云为衫静静望着熟睡的上官浅,她许是梦到了什么称心的事,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上去纯良无害,活像那些世家大族里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
但这人的脾性,云为衫已摸透了七八分。不得不说,她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可一个人的反差,怎么会大到这种地步呢?
云为衫正胡乱想着,没留意到上官浅已经醒了。
“姐姐看了我这么久,是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上官浅本想调侃云为衫,没料到被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云为衫瞥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确实够“早”,早到阳光都有些刺眼了。
“既然我们身份相同,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为好。”
“哎,不一样哦。我说过了,我是魅。在无锋,‘位高半阶压死人’,这话你该听过吧?”
“听过。所以,以后就我们两个一起执行任务了,对吗?”
“鸦雀成群,孤鹰在天。我和你之间,不存在‘我们’。”
“清楚了。”
云为衫起身要走,又被上官浅叫住。
“姐姐,你昨晚潜行外出,应该已经摸清宫门巡逻的动线了吧?”上官浅收起了那副呛人的模样,又变得天真无邪起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自然不如姐姐谨慎,若是鲁莽行事被宫门发现,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到还有第三个无锋的人?那我岂不是连累了姐姐?”上官浅说得楚楚可怜,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云为衫着想。
云为衫冷眼看着她在一旁演戏,最后还是把巡逻路线告诉了她。上官浅立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多谢姐姐。”
“顺便提醒你一句,要是再失去宫子羽这条线,你的任务怕是要失败了。”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去放几盏河灯。”
“随你。”上官浅对她要做什么并不太在意,只要她不被发现,能带回些有用的信息就行。
而另一边,得知宫门巨变的宫尚角,正加急往回赶。
云为衫和上官浅前后脚出了女客院落。站在院门口,望着东西两条岔路,上官浅走向了西边那条。
她盯着云为衫离开的方向,暗暗咬了咬牙——云为衫,你最好别骗我。
按着云为衫给的路线,上官浅去医馆的路上,果然没碰到巡逻的人。
她刚进医馆,没走几步,一把刀突然横在面前。上官浅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看那执刀之人年纪尚小,又出现在医馆,上官浅立刻猜到,这便是自己此次的目标——宫远徵。
少年面色沉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刀离她不过几指的距离。
“你是谁?新娘?”
“上官浅,嗯,是新娘。”
“来这儿做什么?”
“替我诊脉的周大夫说,我气带辛香,体质偏寒,湿气郁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拿到了白玉令牌。”上官浅越说越露出惋惜之色,“我来找他,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好我这偏寒的体质。”
宫远徵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你就这么想被执任大人选中?”
上官浅神色一暗,微微垂下眼眸:“之前想,现在不想了。”
“不想还来?”他手中的刀,不知不觉退了几分。
“大夫说……湿气郁结,不利于生育。”
宫远徵露出不解的神情:“你说之前想,现在又不想,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浅试探着开口:“你应该就是徵宫的宫远徵少爷吧?”
“现在的执任宫子羽,在我眼里根本不配。”上官浅提到宫子羽时,眼中满是鄙夷。
宫远徵听后放下刀,饶有兴致地看着上官浅,没想到她竟这么敢说。
“最有资格当执任的,应该是宫二先生宫尚角。”说到宫尚角,上官浅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你很了解我吗?”
听到这声音,上官浅立刻敛了笑意,转头望去——来人正是宫二先生宫尚角。
宫远徵看到宫尚角,高兴得像个孩子,若不是有上官浅在,怕是早已扑了上去。
“见过宫二先生。”上官浅怯生生地行礼,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
宫尚角却一眼注意到了她腰间的玉佩,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角公子恕罪,我方才都是无心之言,角公子……”
“宫门新娘不该来此,上官姑娘请回吧。”
话被打断,上官浅也不恼,只是支支吾吾地开口:“角公子能否让人带我回去?我来医馆时,是跟着一个侍女来的,若是自己回去,怕是……”
她本没指望宫尚角会同意,这么说不过是想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
“我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愣住了,就连宫尚角自己都诧异,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不敢劳烦角公子,我自己摸索着回去也可以。”上官浅赶紧拒绝。刷脸是好,可别过犹不及,反倒弄巧成拙。
话已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再想到上官浅方才的话,宫尚角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撺掇着他——送她回去。
“哥,你让个侍女去就行了,何必亲自去?”宫远徵此刻看上官浅只觉得厌烦,这女人才见他哥第一面,竟然就能让他哥亲自送她?
宫尚角看上官浅还愣在原地,不由得催促:“还不走?”
“那……有劳角公子了。”
一路上,两人未曾说过一句话。宫尚角在前面带路,上官浅从后面慢慢跟着。发觉她跟不上,他便会放慢脚步等她。
察觉到自己这异常的反应,宫尚角深深皱起眉——为何一见到上官浅,就有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宫尚角给上官浅带来的冲击不小。关于他的传闻,她早已烂熟于心;他的性格,她也大致了解。可眼前的他,和传闻中、和自己曾经见过的他,实在太不一样了。
上官浅想得入了神,连宫尚角停了脚步都没注意,竟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到了,进去吧。”宫尚角的声调依旧冰冷,反倒因为自己方才的异常,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