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宫远徵长这么大,没怎么出过宫门,此刻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晃花了眼,却没忘自己的任务。一打听出宫子羽和云为衫在青楼,立刻气冲冲地往那儿赶。
青楼里,宫子羽和云为衫还不知道有人正奔着这儿来,即便知道,此刻怕也无暇顾及。云为衫盯着窗外那团一闪而过的黑影,眼看着对方放下弓弩,直到听见邻桌杯盏倒扣的轻响,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阿云,你怎么哭了?”宫子羽见她眼圈泛红,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解释,“我和紫衣真的没什么,就是来听听琴而已。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他急得语无伦次,连屋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氛围都顾不上了。
“是啊,羽公子每次来都只是听曲儿,对云姑娘是真心的。”紫衣也帮着圆场,起身将窗户轻轻合上。
等两人走出青楼,宫远徵早已在楼下等着,脸色铁青。他原本想直接冲进去,可往里面扫了几眼,瞧见那些衣香鬓影,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莽撞。
“宫子羽,给我老老实实回去,别耍花招!”
宫子羽带着云为衫也逛得差不多了,又见宫远徵亲自来“押解”,便没再挣扎,乖乖跟着往回走。
与此同时,角宫这边也不平静。
上官浅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窗边传来细微的声响。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手中的银簪顺势抵在身前。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上官浅松了口气,却故意扬声道:“呵,公子何时有了爬人窗户的习惯?”
“砰”的一声,一个瓷瓶被放在窗台上。
“记得好好涂药。”宫尚角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上官浅将窗户推开一半,手杵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公子深夜前来,就为了送瓶药?”
“嗯。”他应得简洁。
她身上只穿了件白色里衣,领口微敞,侧身时线条愈发明显。宫尚角眼眸微垂,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以后关好窗。”
“公子这就走了?要不进来坐会儿?”她故意逗他。
宫尚角没理会,转身前替她将窗户关严了,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上官浅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吧嗒吧嗒”的节奏,竟和他的脚步隐隐相合。她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呢喃:“你说,他发现了吗?”
在各种暗流涌动中,上元佳节的夜晚,终究还是平静地过去了。
云为衫成功拿到了解药,可怎么送到上官浅手中,成了难题。那晚之后,宫尚角明里暗里提醒上官浅,少和羽宫的人来往,话里话外,几乎是直接点了云为衫的名。
上官浅再着急,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贸然见云为衫,只能拖着。直到宫子羽开始第二重试炼,两人也没能见上一面。幸好这几日,半月之蝇没再发作,上官浅估摸着,自己应该还能再撑几日。
“公子找我?”她走进书房时,宫尚角正坐在书案后翻书。
“嗯。”宫尚角抬头看她,眉头微蹙——她脸上带着一抹异常的红晕,自己却好像没察觉。
“替我磨些墨吧。”
上官浅走到他身旁坐下,拿起墨条,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月桂精油,熟悉的香气慢慢散开。
“脚好些了吗?”宫尚角说着,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脚踝。
“不劳公子费心,已经好多了。”上官浅连忙伸手拦住。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眉头皱得更紧:“手怎么这么烫?”
上官浅愣了一瞬,随即解释:“可能是昨夜不小心染了风寒。”
“我说过,记得关好窗。”他的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责备。
“以后会的。”她低头磨墨,避开他的目光。
宫尚角叫她来磨墨,自己却迟迟不动笔,只是拿着本书反复地翻,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公子这是在看什么?”上官浅忍不住问。
“你猜,宫子羽能通过第二关试炼吗?”他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上官浅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三域试炼向来困难重重,羽公子要想通过,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你可知这第二关试炼考的是什么?”
“公子说笑了。”上官浅垂下眼帘,“宫门后山向来禁止外人入内,三域试炼的内容更是机密,我怎会知道。”
宫尚角却看着她,语气认真:“你是角宫的夫人,是我的夫人。”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入水中,上官浅的心猛地一荡,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选择了无视。他们之间实在太尴尬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可彼此心里又都揣着猜忌与怀疑,真心能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第二重试炼,考的是药理。”宫尚角没再纠缠刚才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具体来说,考的是毒,也不是毒。有种药,服下后能让人内力大增,但服药之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承受灼烧之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那种药是用虫卵制作的,药性猛烈。听闻上官家世代行医,有不少灵丹妙药,不知上官姑娘是否见过这种药?”
上官浅的表情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被刻意压下的记忆仿佛瞬间被撕开——半月之蝇发作时的灼烧感,与他描述的竟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