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找过你,对吧?”
宫尚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紧锁着上官浅,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
上官浅强装镇定,指尖死死掐着手心,摆出一脸迷茫:“公子说的是谁?我不太懂。”
宫尚角冷哼一声,态度愈发强硬:“那就说些浅浅能听懂的。”
“半月之蝇,不是毒药。”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上官浅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麻。他在试探?还是已然知晓?可若真发现了,为何不直接将她打入地牢?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寻不到半分答案。
“天不早了,公子歇息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上官浅只想逃离。
刚走出没两步,一阵熟悉的灼痛感猛地袭来,她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宫尚角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她,方才的咄咄逼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一股霸道的内力随即注入她体内,灼烧感被硬生生压制下去,上官浅不由得轻颤:“你……”
宫尚角将她抱到桌边,与她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直到她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褪去。他指尖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上官浅实在想不通,他既已知晓她的身份,为何还留着她?为何还要这般耗费内力救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孤山派的遗孤,”宫尚角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想让你弃暗投明。”
上官浅眼中的震惊毫不掩饰:“你如何得知?”
宫尚角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脖子后那块浅浅的胎记,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为什么?”上官浅追问。若只是因为她是孤山派遗孤,以宫门的规矩,发现她是无锋之人,断无留手的道理。
宫尚角避开了心底真正的想法——他只是想和她长相守。这些话太烫,说出来怕是会吓坏她。他转而道:“为了宫门。孤山派当年被无锋所灭,满门无一幸免,门主更是惨遭毒手,你心中定然恨极了无锋,恨透了点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宫门自当年与无锋大战后元气大伤,虽近年有所恢复,却始终被动。若你我联手,利用你在无锋的身份,未必没有机会杀了点竹。”
上官浅默默思忖,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只是……
“别想着和宫唤羽联手,”宫尚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有我在,他拿不到无量流火。”
被戳破心思,上官浅并不意外。事到如今,孰能信任,早已一目了然。
“上元节那晚,你就发现了?”
“嗯。”
“那为何不拆穿?”
“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选他。”宫尚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上官浅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抬头看向他:“半月之蝇既然不是毒药,那到底要怎么解?”
“无需解,忍过去就好。”
原来如此……她们每半月期盼的“解药”,竟是新的毒药。意识到这一点,上官浅只觉一阵崩溃,这些年为了解药付出的一切,竟都成了笑话。
灼痛感再次卷土重来,可知道自己不会死,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要再浪费内力了。”上官浅的声音有气无力,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宫尚角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给我的浅浅,怎么能叫浪费。”
疼到极致,几近绝望之际,上官浅下意识地抱住了他。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令人窒息的剧痛竟奇异地减轻了几分。
“别走……”
她的手有气无力地拽着宫尚角的衣领,虚弱的声音里,莫名透着一丝勾人的意味。
“我只是去给你拿药,能让你舒服些。”
宫尚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却又坐了回去,任由上官浅这么抱着。
“好点了吗?”
“嗯。”上官浅敷衍地应着,身体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去,总想再贴近几分。
宫尚角知晓她正承受着苦楚,这一刻,想要灭掉无锋的念头达到了顶峰。他的浅浅,本该像他们初遇时那般,是个无忧无虑、单纯得需要人呵护的大小姐,如今却要受这份锥心刺骨的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上官浅才在宫尚角的怀里渐渐睡去。
将人放到床上时,宫尚角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看着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的上官浅,他满心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将人抱得更紧,再紧一些。
这一次,她该不会再离开了吧。
趁上官浅还未醒来,宫尚角提刀直奔后山。他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虽说没指望宫唤羽会老老实实地躲在后山,可对方偏要找上上官浅,就休怪他不客气。
见宫尚角气势汹汹地赶来,宫唤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转瞬便归于平静。
“你倒还有空来后山。”
宫唤羽躺在草席上,一开口便是浓浓的阴阳怪气。
“看来上官浅也信不得,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话音刚落,一把刀尖已对准了他的咽喉。
“我说过,别动她。”
宫尚角的剑已然刺破了他的皮肤,几滴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滚落。
宫唤羽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撞在墙上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已无退路。
直到此刻,宫唤羽才真正明白,为何江湖中人会如此惧怕这位宫二先生。方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根本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本只想废了你的武功,可你偏要动她。”
“你想干什么!”宫唤羽惊恐地盯着宫尚角手中的瓶子,挣扎着起身就逃。
宫尚角按住他的肩膀,两人瞬间刀剑相向。片刻之间,屋里本就破旧的物件便被打得稀碎。
宫唤羽此刻正处于最虚弱的时期,十几招过后便落入下风。他的手被生生捏碎,凄厉的尖叫声刺破天际。
“已经死了的人,就不必再活了。”宫尚角捏着他的下巴,将“送尘仙”灌了进去。起初宫唤羽还在剧烈挣扎,片刻后便渐渐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