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寒芒

景平宫内,烛火摇曳,映得大殿内的阴影忽明忽暗。刘征匆匆踏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狱中的人我也打点好了……”话未说完,刘薇便轻轻抬手打断了他:“不必了,把人都撤回来吧。”

刘征一怔,眉头微皱,声音中透着不解:“这是为何?”

刘薇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平和却深邃,似穿透了眼前的宫墙,望向更为遥远的所在。她缓缓说道:“这皇位之争,争来争去,终究不过是家里人在斗。搅得举国上下不得安宁,又何必呢?我已年过半百,人生不过一场风月,看一天,便少一天。后辈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承担吧。”

“可是……”刘征还想再劝,却被刘薇挥袖止住。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先退下吧。”

刘征沉默片刻,最终垂首拱手,语气复杂地说道:“臣弟告退。”说罢,转身离去,背影隐没在殿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室静谧与那微弱跳动的烛光。

洛京狱中,一片死寂笼罩着冰冷的牢房。突然,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队人快步而入。门外透进的白光映照在他们腰间那亮银色的腰牌上,只见牌面上刻着一个醒目的“相”字。为首的正是石墨,他神色冷峻,一声令下:“把刘葛押出来!”随从听命而动,迅速分散开来搜寻目标。顿时,监狱中的犯人们开始躁动不安,低语与铁链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一声铿锵有力的“停!”骤然响起,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气宇轩昂的男子立于通道之间,身后跟随十几名狱卒。石墨瞳孔微缩,这人正是洛京狱典狱东方洛。他缓步上前,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石墨,朗声道:“石大人不在相府安坐,今日为何屈尊莅临我这洛京狱?”

石墨面无表情,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丞相之命,特来提走犯人刘葛,由丞相亲审此案。”

东方洛闻言轻笑一声,神色间透着几分玩味:“丞相整日为国事殚精竭虑,怎能再为此等琐事操心?况且,过几日刘葛便会移送至大理寺,与其他罪犯一同定罪,届时自有公正裁决。”

石墨眉头微皱,声音更显冰冷:“刘葛乃皇亲国戚,此案干系重大,还请典狱莫要阻挠执法!”

东方洛不卑不亢,直视对方双眼,反问道:“本官依庆法行事,敢问石大人,又凭何法规如此行事?”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下一瞬,石墨身后的随从已悄然拔出腰间宝刀,寒芒逼人,寒意弥漫整个空间;而东方洛的狱卒也不甘示弱,纷纷掣出佩刀。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凝聚起一层实质的杀气。

数十秒后,东方洛挥手示意,身后的狱卒随即收刀归鞘,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道:“既然石大人执意要将人带走,那便领走吧。只是,还望多加思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石墨略作颔首,声音淡漠:“多谢提醒。”东方洛侧身让开道路,动作优雅却不失警觉。

石墨迈步向前,在他的指挥下,几名随从合力撬开牢门锁扣,粗暴地将衣衫凌乱、神情狼狈的刘葛拖了出来。东方洛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直至那群人渐行渐远,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旋即转身离去,背影隐没在昏暗的大牢深处。

相府深处,李澈半倚在床榻之上,一袭白袍无风自动,闭目养神间尽显闲适。然而片刻的宁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石墨匆匆而至,拱手禀道:“丞相,依您之命,刘葛已被押送至府中。”

李澈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押到后院,本相要亲自审理。”石墨应声离去,只留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一刻钟后,相府后院,百余名相府护卫将刑场团团围住,气氛肃杀如霜。几名侍卫将刘葛推搡至庭院中央,他衣衫凌乱、神情狼狈,双膝跪地,瑟瑟发抖。高台之上,李澈端坐如松,手中惊堂木狠狠拍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目光冷厉,语气中透出森然寒意:“刘葛,你身为川南君,不思为国效力、为民请命,反倒通敌叛国、结党营私!依我大庆律法,本相应判你斩首示众之刑!”

刘葛闻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几乎连话都说得支离破碎:“丞相……您难道忘了我们曾经的交情了吗?”

李澈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冰锥刺骨:“律法之前,岂容旧日私情苟存?来人,行刑!”

鼓声骤起,护卫们迅速上前将刘葛绑缚固定,刀斧手提着九环大刀缓步走到他身后,阳光折射在刀刃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寒芒。就在刀光即将落下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喝:“刀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马疾奔而来,为首的正是晋西君刘征。刘葛见状,挣扎着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地爬到刘征身后,低声哀求:“叔,您终于来了……”

刘征并未理会,而是展开手中的诏书,朗声道:“太后懿旨,即刻将刘葛押送至景平宫,执行家法,钦此!”

话音未落,石墨已快步走下高台,掏出另一封诏书,宣读道:“丞相令,刘葛因涉嫌通敌叛国、结党营私,依法判处斩首示众之刑,于今日在相府内行刑,以儆效尤!”

李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刘征:“晋西君,若本相所记不错,太后诏与丞相令乃是同级命令,按照惯例该以时间先后为准。莫不是要等本相将刘葛斩首之后,再把他的尸首送入景平宫复命?”

刘征眉头微蹙,压着怒火道:“丞相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太后吗?”

李澈轻笑,语带讥诮:“哦?太后何时亲临此地了?”

刘征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开口,却被李澈打断:“既如此,看来晋西君是准备劫法场了。”他话音未落,景平宫的官兵已然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刀,剑拔弩张之势令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嘹亮的“圣旨到”划破长空,所有人皆愣在原地。只见太监吴三领着御林军快步赶到刑场中央,高声宣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驾崩,遗命皇后王晚依即刻继位,顺承大统。新帝诏曰:刘葛押回景平宫,丞相李澈即刻进宫面圣!”

李澈听罢,神色淡然却略带忧愁,拱手道:“臣遵旨。”说罢转身离去,背影依旧从容镇定。

刘征虽不甘心,却也只能先行将刘葛带走。随着他们的离去,整个相府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刮过无人知晓的暗涌深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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