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向大海（5）
第五章：旧时光与新蝉鸣
八月的阳光把电视台大楼的玻璃幕墙晒得发烫，曾盼盯着办公桌上的日历，目光停在 circled 的日期上——后天就是她二十四岁生日。抽屉深处的手机震动起来，锁屏弹出陌生号码，接通后却传来熟悉的薄荷音：“盼盼，我是阿檀。”
铅笔在采访本上划出歪斜的线。曾盼握着听筒的手忽然收紧，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翟檀，那个从小和她一起在巷子里追着糖炒栗子跑的竹马，那个高中转学去北京后再也没见过的少年，此刻带着千里之外的秋意，在她即将到来的生日前按下了重播键。
“我调回本地电视台了，”翟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晚老地方烧烤摊，敢不敢比谁先吃完二十串肉筋？”
曾盼看着窗外被晒蔫的绿萝，想起十七岁那年暴雨夜，翟檀把伞全倾在她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却还笑着说“肉筋要多加辣才够味”。鬼使神差地，她答应了。
傍晚的烧烤摊飘着浓烟与烟火气。翟檀穿着白衬衫坐在老位置，卷袖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小时候她用编中国结的线给他系的。“生日快乐提前预支，”他推来个纸袋，里面是本烫金笔记本，“听说你现在是电竞记者，写稿时用得上。”
曾盼翻开扉页，看见他力透纸背的字迹：“永远不要被采访对象晃花眼——来自资深媒体人的忠告。”她想起上周季向空教她用游戏角色画爱心的样子，指尖突然触到笔记本夹层的照片——是小学毕业照，她扎着歪辫子，翟檀举着捕蝉网站在身后，嘴角还沾着冰棍化掉的奶油。
手机在桌面震动，季向空发来消息：训练室的空调修好了，猫都在打盹，你要不要来看？ 曾盼盯着屏幕上的“Cat_Pan”ID，想起昨晚他给“兵线”滴眼药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在等男朋友？”翟檀的声音打断思绪。他夹起一串肉筋，孜然粒落在红绳上，“我回来路上查过你采访的那个季向空，操作是很亮眼，但电竞圈……”
“阿檀，”曾盼突然放下筷子，“你记得我们小时候养的那只三花猫吗？它总把鱼干藏在我书包里，后来你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它买了个带铃铛的项圈。”
翟檀夹肉筋的手顿了顿：“记得，后来它跑丢了，你哭着在巷子口贴寻猫启事。”
“其实它没跑丢，”曾盼看着远处路灯下的流浪猫，“是你偷偷送给了郊区的老奶奶，因为你说我过敏体质不能养猫。”她低头摩挲着纸杯边缘，“有些事啊，不是你觉得好，就真的好。”
烧烤摊的电视突然响起电竞比赛解说声。曾盼抬头，看见屏幕里季向空的战队正在打大龙，他的游戏角色举着剑，剑锋在虚拟月光下泛着冷光。翟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轻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凌晨回家时，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曾盼摸出钥匙，却看见台阶上蹲着个熟悉的身影——季向空穿着黑色卫衣，怀里抱着裹着毛巾的“兵线”，脚边放着个包装简陋的礼盒。
“它想你了。”他站起身，卫衣帽子滑下，露出被夜风揉乱的头发，“路过你家巷子，听见猫叫就停了下来。”
曾盼蹲下身，“兵线”立刻蹭着她的手心，项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正是翟檀当年买的那款。她抬头看季向空，发现他耳尖红得比烧烤摊的辣椒还鲜艳。
“这个给你，”他踢了踢脚边的礼盒，“提前生日快乐。不过……你要是觉得太丑，就当没看见。”
包装纸是用战队海报改的，胶带歪歪扭扭缠着。曾盼拆开时，发现里面是个手工做的猫爬架，主体是用旧键盘改的，键帽上贴着hello kitty贴纸。最顶层的小窝里，躺着枚银色戒指，戒面是只蜷着身子的猫，爪子里攥着颗透明水钻。
“战队淘汰的键盘，”季向空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本来想焊成电路板玫瑰，但阿明说那玩意像凶器。”他顿了顿，“戒指是在夜市买的，老板说……”
“说什么？”曾盼捏着戒指，感觉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车水马龙。
“说猫系戒指招桃花。”季向空低头盯着“兵线”，却在阴影里翘起嘴角，“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
“我喜欢。”曾盼的声音比拆包装纸的声音还轻。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水钻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不过生日礼物哪有提前送的？”
季向空抬头，目光与她相撞。巷口的蝉鸣突然变得温柔，像小时候翟檀用口琴吹的《致爱丽丝》。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草莓味在夜风里漫开：“那后天再补个正式的？比如……去看流浪猫绝育手术后的康复情况？”
曾盼笑出声，指尖捏着糖纸，想起烧烤摊电视里季向空打大龙时的专注神情。远处传来翟檀临走前说的“我会常来”，但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耳尖通红的电竞选手，突然明白有些相遇就像盛夏的骤雨，来得晚不如来得刚好。
“好啊，”她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不过要先给‘兵线’找个带铃铛的新项圈，它刚才把旧的蹭掉了。”
季向空弯腰抱起小猫，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她的影子重叠成模糊的一团。曾盼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却在这时听见他轻声说：“其实我早就买了新的，”他顿了顿，“是你上次在宠物店盯了十分钟的那款。”
八月的夜风裹着糖炒栗子香掠过巷口。曾盼看着季向空怀里的猫，想起日记本里夹着的蝉蜕——那是十七岁夏天和翟檀一起捡的。此刻蝉鸣依旧，却有新的故事，在旧时光的余温里，悄悄抽出了新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