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他低头额首，匆匆合上药屉，转身时白大褂带起一阵苦艾香。周砚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就像无数次轮回中那样，永远差着一步之遥。

挂号单在她掌心攥出褶皱，电子屏上显示着当天的日期：距离他们本该相遇的日子，晚了整整三个月——时空再一次发生了错乱。

周砚书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手中的挂号单已经被她折成了一只纸鹤——这是何苏叶以前教她折的，说能带走烦忧。

最近她总是失眠。

床头柜上摆满了安神的药方：酸枣仁汤、归脾丸、朱砂安神片...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轮回的记忆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何苏叶为她熬的第一碗药，记得他在雨夜里撑着伞等她下班，记得他说要给她一个家时眼里的光。

而现在，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诊室里，却对她一无所知。

"3号患者请进。"电子音机械地报号。

周砚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诊室里，何苏叶正低头写着病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白大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

"周小姐，哪里不舒服？"他抬头问道。

周砚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失眠...多梦。"

何苏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依然温和，却在看到她眼下的青黑时微微蹙眉："这样的症状，多久了？"

"从...从某个重要的人离开后。"她轻声答道，指尖习惯性地在纸鹤的翅膀上游移。

何苏叶放下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每当他认真思考时都会这样。

"失眠分很多种，"他的声音温和而专业，"有的是肝郁化火，有的是心脾两虚。您这种情况..."

他的话突然顿住。

周砚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纸鹤不知何时展开了半边，露出里面她写的一行小字：

[忍冬开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何苏叶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哑，"这是什么？"

周砚书望着他镜片后骤然紧缩的瞳孔，轻声道："一个...治失眠的偏方。"

诊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何苏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想拿过那只纸鹤，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了。

她知道，有些记忆或许会被轮回抹去，但灵魂深处的印记，永远都在。

何苏叶的钢笔在处方笺上顿了顿，抬头看向这位特别的患者。她穿着简约的米色针织衫和浅咖色半身裙，发尾微卷地垂在肩头。没有浓妆，却有种令人舒适的古典知性美。最让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睛——明明在微笑，却像藏着化不开的忧伤。

"您说失眠是从重要的人离开后开始的？"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周砚书轻轻点头，指尖习惯性地在手腕内侧摩挲——那里本该有道疤痕，是上次轮回时试药留下的。

"具体症状是？"

"总是梦见同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记得所有细节，但醒来发现...对方已经不记得我了。"

何苏叶若有所思地转了下钢笔："这种情况，单纯用药效果有限。"他抽出一张心理评估表，"建议您先做这个，我们可以..."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