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何苏叶追问

晨风穿过中庭的竹林,送来阵阵草木清香。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周砚书刻意落后半步,目光避开他按下车钥匙时露出的腕表。直到听见"滴"的解锁声,她才不太自然地轻声问道:"陆董一个人住吗?"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耳尖微微发热。

本意是为了化解尴尬,却不曾想……

碧水豪庭的A座B座均为顶层大平层,业主多是事业有成的商业精英,或是三代同堂的大家庭。若非离省中医院近,她绝不会独自住进这寸土寸金的大户型。

陆沉闻言转身,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金边。他笑了笑:"我单身。"顿了顿,又补充道:"养了只布偶猫作伴。"

无波无澜的语气,像是司空见惯,又像置身事外,辨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周砚书哑然,白玉簪上的流苏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陆董,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并非打听对方婚配的情况。

"我知道。"陆沉拉开驾驶座车门,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受惊的雀鸟,"碧水豪庭的大平层确实容易显得空荡。"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孤本,"特别是对习惯在药房忙碌的人来说。"

这番话说得妥贴,既化解了她的尴尬,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专业领域。

周砚书实在揣度不出,要历经怎样的世事沉浮与人情淬炼,方能沉淀出这般从容的气度与涵养。

她不禁莞尔:"看来陆董很了解中医师的生活习惯。"

"略懂。"他弯腰从车里取出个纸袋,"苏州采芝斋的松子糖,本来打算当伴手礼。"纸袋被轻轻放在她捧着的古籍上,"现在正好当借书的利息。"

周砚书望着纸袋上熟悉的字样,这是她前世最爱的茶点铺子。正要道谢,却见陆沉已经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入职见,周顾问。"

她微微颔首,走向那辆白色宝马三系——这是沈先生执意相赠的。原本要送的那款太过张扬,她推辞再三,最终选了这款低调些的。不过以她那副救命的方子,倒也当得起这份心意。后续一次,她没收诊金,这车,收得心安理得。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时,后视镜里映出她站在晨光中的身影。陆沉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忽然想起人事部送来的档案——周砚书简历上"特长"一栏,赫然写着"古籍修复"。

他指尖轻敲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这只怕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副驾驶,一段悠扬的民谣旋律缓缓流淌,是她的手机铃声。屏幕亮起,显示着"李介"的名字。

周砚书蓝牙耳机里传来李介急促的呼吸声。她将车缓缓停靠在省中医急诊通道旁,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她压了压声音:“李介,怎么了?”

李介的声音夹杂着诊室里的嘈杂,"家属坚持要做刺络放血,但何师兄从没教过我这个!"

“何师兄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们两个在一起。所以给你打电话。”

"李介,深呼吸。"她声音沉静似水,左手已从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先说患者基本情况。"

"六十岁男性,高血压病史,突然头晕呕吐..."

雨滴在车窗上汇成细流。周砚书闭眼回忆何苏叶的诊疗笔记,语速平稳如给学生授课:"先测血压,如果高压超过160,取耳尖、太阳穴消毒,用三棱针点刺2毫米。"她顿了顿,"记住,放血量不超过10滴。"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响动,接着是李介压低的惊呼:"砚书姐!血压计显示188/110!"

诊室里,满脸通红的老伯正揪着李介的领子,家属的哭骂声震得器械柜玻璃嗡嗡作响。

"别慌。"周砚书解开安全带,指尖在膝盖上模拟进针角度,"让患者仰卧,在足三里扎毫针,平补平泻。"她听到金属托盘碰撞的声响,又补充道:"放血后立刻用棉球按压,我十分钟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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