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个离开的人,对你真的很重要
他温声为她添了勺韭黄酱,安静看她将云吞分成两半,又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碗里的鲜虾夹到她勺中。每次都是等她动筷后才开始吃,却总能在她汤还剩半碗时,恰到好处地问一句:"要加份竹笙吗?"
周砚书觉得眼眶发烫,她急需一个理由放声大哭,把那些憋闷的、酸涩的情绪统统哭出来。
她路过便利店时,她抓了包芥末花生,付款完就往外走。何苏叶皱眉:"这个很冲的,原味不好么?"
她看了他一眼,咔啦撕开包装袋:"我偏要这个呛鼻子的!"
"出什么事了?"他伸手想拦,"你状态不对。"
"没事……"她往后退了半步,"就是心里发堵,你先回去吧。"
她将整包芥末花生倒进嘴里,辛辣的芥末味瞬间炸开,直冲鼻腔,呛得她眼眶发烫。周砚书低着头,看泪珠一颗颗砸在水泥地上,却不是因为悲伤。那些积压的酸楚、不甘、委屈,在零星温情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只要他给一点点回应,就足够熨平所有褶皱。
何苏叶走远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忽然驻足,转身时发现她蹲在路灯下,整张脸都埋在斗篷里。他急忙折返,蹲着在她面前,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芥末...太冲了——"周砚书死死揪着斗篷边缘,想蹭掉脸上的泪痕。
何苏叶伸手想拨开斗篷:"早说过这种会呛出眼泪的。" 指尖触到她发红的耳尖,突然顿住。夜风卷着樱花掠过两人之间,他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她攥紧的包装袋:"剩下的给我吧。"
何苏叶叹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砚书终于抬头,眼圈红红的:“何医生,你能陪我去逛逛吗?”
何苏叶站起来:“我还是先去给你买瓶水吧!”
海浪拍打着礁石,夜色中的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何苏叶将外套披在周砚书肩上,海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泛红的眼尾。
"你看那边的灯塔。"他指向远处,"像不像药柜里的明矾?"声音混着潮汐声,清润如煮开的茯苓水,"再浑浊的水,沉淀一夜也会变清。"
周砚书攥紧外套袖口,风衣料上还残留着苦参的气息:"何医生见过百年陈皮吗?"她忽然开口,"时间越久,味道越苦。"
何苏叶弯腰拾起枚贝壳,在掌心轻轻摩挲:"《本草备要》说,陈皮久贮,理气更佳。"月光描摹着他清俊的轮廓,"有些事就像过期的龙眼肉,该丢就得丢。"
海浪突然扑上岸滩,打湿了周砚书的鞋尖。她望着黑暗中起伏的海平线:"那何医生知道忘忧草长什么样吗?"
"萱草,百合科。"他下意识回答,又蓦地怔住。夜风送来她身上淡淡味道,混着咸涩的海风,竟让他心口无端发紧。
周砚书忽然转身,月光在她眼里碎成星辰:"可《本草纲目》也写了,萱草令人好欢,只是不能忘忧。"她指尖抚过被浪打湿的礁石,"就像这石头上寄生的牡蛎,就算撬下来也会留下疤痕。"
何苏叶望着她倒映着月光的眼眸,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那句——[看来那个离开的人,对你真的很重要]
远处渔船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周砚书将一枚被海水磨圆的青瓷片放进他掌心:"你看,就算被浪打碎,有些纹路还是会在。"瓷片上蜿蜒的冰裂纹,在月光下宛如他们交错的掌纹。
何苏叶收拢手指,瓷片边缘硌得生疼。他突然想起诊室里那盆总被她偷偷修剪的文竹,想起她每次来复诊时,腕间玉镯碰撞脉枕的声响,都像这瓷片上的裂纹,早就悄无声息地刻进记忆里。
"该回去了。"他最终只是脱下医师腕表,用表带缠住那枚瓷片,"潮水要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