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吃醋
周砚书望着他缠表带时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笑了:"何医生知道吗?海螵蛸要陈年的才好。"她将外套还给他,转身时发丝扫过他胸口,"就像有些人越想忘,越会在血肉里扎根。"
海浪声中,何苏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表带下的瓷片贴着手腕脉搏,随着心跳一阵阵发烫。他忽然想起《金匮要略》里那句——情志为病,非药石可医。
义诊临行。
陈医生将艾绒塞进行李箱缝隙,忽然听见铜药秤发出细碎碰撞。抬头见何苏叶正对着诊脉枕出神,砚台里新磨的松烟墨都凝了冰。"师弟,可知周小姐在炮制房学炒酸枣仁?"他故意碰翻装甘松的瓷罐,浓烈的香气漫过满地药箱,"说是要改良安神香配方。"
何苏叶指尖微顿,乌木镇纸压着的义诊名单洇开墨点:"她向来聪慧。"
药堂里弥漫着当归与艾草的气息,何苏叶正清点着义诊要带的药材。陈医生抱着病历本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何师弟,"陈医生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是不是...喜欢那位周小姐?"
何苏叶的手顿在药柜前,黄柏的叶子从指间滑落。
"不知道。"他声音有些哑,"只是..."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何苏叶转过身,白大褂袖口沾着几点药渍:"她看着我的时候,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菩提串,那是祖父在他正式行医时给的,说是能避劫难。可此刻,他却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她说我陪她试药,说我知道她怕苦..."何苏叶突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可这些,我都不记得。"
“若她满腔滚烫,烧的却是前尘余烬。”何苏叶攥紧晒药用的竹筛,筛眼漏下细碎光斑。
陈医生看着他紧攥的竹筛,轻声道:"可我瞧周小姐看您的眼神,分明是..."
"是什么?"
"是看尽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归途的模样。"
“是吗?”何苏叶起身走出后堂。
陈医生看着师弟反常的模样,犹豫着问:"若是...若是周小姐提出交往,你会答应吗?"
"不会。"
何苏叶的回答干脆利落,惊得陈医生手中的药材。
"为什么?你分明..."
"在我不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何苏叶将药材拾起,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药方,"在我不确定她喜欢的是不是我之前,我是不会的。"
最后一颗药材滚到了药柜底下。何苏叶蹲下身去捡,白大褂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也不在意。
"陈师兄。"何苏叶眸子越发暗沉。“你说她,求的究竟是今世何苏叶,还是前世的何医生?"
"她说我陪她试药..."他的声音从药柜底下传来,闷闷的,"可我行医十年,从不为患者试药。"
陈医生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在吃醋?吃那个...她记忆里的'你'的醋?"
何苏叶从药柜下钻出来,掌心躺着那颗沾满灰尘的药材。他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轻声道:
"我只是怕,她爱的是幻影,而我要的...是全部。"
陈医生的目光在何苏叶清俊眉眼间摇晃:"所以你是要放弃吗?"
药碾声蓦地停了,何苏叶指尖轻弹蛛丝,晶莹的弧线掠过周砚书昨日忘在这的绣帕,他薄唇弯出三月春风般的弧度:"从未开始,何来放弃?"
槅扇忽被推开,周砚书抱着缠麻绳的保温桶立在雨檐下。新中式墨竹袍襟前别着新鲜佩兰,发梢水珠正巧坠在何苏叶刚写的义诊注意事项上,晕开"忌食生冷"的墨迹。
"听说进山要趟冰河。"她把保温桶放在碾碎的血竭旁,浓睫掩住眸中翻涌的星河,"用苏叶煮了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