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夏夜十点，瑞康医药集团的玻璃幕墙依然灯火通明。中央空调保持着恒温，周砚书将最后一组临床试验数据核对完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保存键。

她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珍珠耳钉在办公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这两天的工作量确实比往常多，但她理解——毕竟自己突然消失五天配合调查，难免耽误项目进度。

电梯"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小姐还没走？"保洁阿姨推着工具车进来，笑着打招呼，"最近陆董天天加班到深夜，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

周砚书回以温柔的微笑："马上就走了，您辛苦了。"

收拾办公桌时，她的目光掠过桌上那盆小小的文竹，前些天被带去派出所时，是同事饶雪若帮忙照看的，如今长势正好。就像她笃定的那样，何苏叶终究还是来了。

想起那天在派出所，何苏叶站在光影交界处，风衣下摆沾着雨渍的模样，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即便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她撑伞的人。

"周代表。"行政部的李姐突然探头进来，"陆董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砚书轻轻合上文件夹："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清楚呢，"李姐压低声音，"不过陆董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

她了然地点点头，拿起西装外套时，指尖抚平了袖口细微的褶皱。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周砚书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陆沉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城市的霓虹映照得丰神飘逸，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转过身来，深灰色的西装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一副模样当真是生得俊。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雪若会背的诗寥寥无几，偏生独独记住了这几句。那还是前日黄昏，周砚书在工位整理资料时，实习生的小姑娘正对着一闪而过的陆沉背影吟诵，字句间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陆董找我？"周砚书站在门口，声音清润如常。

"为什么拒绝公司的保释？"陆沉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微微垂眸，玉镯在腕间轻轻转动："提前请过假的，不想给公司添麻烦。"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陆沉是个和善又温柔的人，他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若有似无，"周特助，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特别项目顾问，不是普通医药代表。"

周砚书垂眸转着工牌，医药面试时投递的确实是医药代表岗位，入职前却成了特别顾问，至于为什么，她懒得去深究。

窗外的星光落进她温柔的眼眸："陆董，我只是去配合调查一个见义勇为的案件。如果因此影响公司声誉，我可以辞职的..."

"我要听实话。"他突然打断，声音却放轻了，语速一贯柔还，倒是与电视剧孤冷高傲的霸总不同，"为什么宁愿在看守所多待三天？"

她抬起眼睛，目光清澈见底："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顿了顿，唇角漾起浅浅的梨涡，"他来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转声。陆沉定定看着她，突然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倒是头一回见，有人能将深灰西装的沉郁穿出这般端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