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专治口是心非
药房里弥漫着陈皮与茯苓交织的苦涩香气。何苏叶正低头分拣药材,修长的手指在黄柏与白芍之间游走,像在抚过琴弦。陈医生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那里还留着周砚书指尖拂过的痕迹。
"心动了?"陈医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揶揄。
何苏叶的动作顿了一下,一片白芍从他指间滑落,在青石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拾起,用袖口擦了擦沾灰的药材。
何必纠结该不该将她放在心上?既然心已自作主张,那便由着它去吧。
只是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陈医生等了半晌,发现对方竟真的没有下文,忍不住用捣药杵敲了敲紫铜秤盘:"没听清?"他挑眉,"真不发表一下内心感言?"
药碾发出规律的吱呀声。何苏叶将分好的药材包进桑皮纸,系绳时打了个精巧的如意结,这是省中医老前辈才会的包药手法。他抬眼看了看墙上时钟:"义诊回来,再说吧。"
"你呀!"陈医生手里的药杵差点脱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话音未落,何苏叶已经拎起出诊箱走向后院,晨风掀起他外套一角,露出里面烫得平整的衬衫下摆。明明是很简单的搭配,却衬得他如芝树玉兰。
后院的板蓝根开花了,蓝紫色的小花簇在绿叶间,像谁撒了一把碎星星。何苏叶蹲下身检查药篓,突然说:"陈师兄,记得三年前那个癔症患者吗?"
陈医生愣住。那是他们接诊过最棘手的病例,患者坚信自己是某位将军转世,差点用手术刀自刎。
"当时你说,医者最忌代入感。"何苏叶的手指拂过板蓝根花瓣,指尖沾了星点花粉,"现在呢?"
晾药架上的纱布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流动的阴影。陈医生望着师弟百里挑一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怕...自己成了她病症里的幻影?"
何苏叶没有回答。他起身时带落几片板蓝根叶子,正好盖住出诊箱上斑驳的划痕,那是之前周砚书帮忙整理器械时,银针盒不小心刮蹭的。
"师兄,十点的义诊。"他整了整衣领,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药方剂量,"张庄的王阿婆风湿该复诊了。"
陈医生看着何苏叶走向停在槐树下的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周砚书落下的油纸伞。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肩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何师弟!"陈医生突然喊住他,"要是...要是义诊回来改变主意呢?"
何苏叶单脚支地,回头时半边脸浸在树影里。他腕间的医用腕表滴答走着,秒针恰好划过周砚书上次来时指着的时间。
"那我会亲自去找她。"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能治心疾的方子。"
自行车碾过落花的声响渐渐远去。陈医生摇头轻笑,从兜里掏出周砚书上次留下的字条——"相思子二钱,当归三钱,何首乌一两",背面还有行小字:此方专治口是心非。
前院传来小徒弟的惊呼:"师父!何师叔的茶忘了带!"陈医生看着窗台上冒着热气的保温杯,杯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谁来不及擦干的眼泪。
"放着吧。"他转身抓了把菊花放进茶壶,"等他自己回来取。"
小徒弟不解道:"何师叔不是已经把治心悸的药方交给我们代煎了吗?怎么还要等义诊回来,亲自带着方子去找周小姐?"
陈医生微微一笑:"你还年轻,不明白。这方子,可比治病的药方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