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意,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眼角有浅浅的细纹。是啊,饭要正常吃,工作要正常做,生活总要继续。
后天早上七点还要参加新药临床试验的晨会。周砚书把今天要分析的色谱数据又检查了一遍。关机前,她最后看了眼电脑屏幕——新添的那行字墨迹未干:
"xx年.xx月.20 我还是不敢问他,穿越时空的这份思念会不会打扰这个世界的岁月静好。"
她皱了皱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次日清晨,她是被手机叫醒的。
"周小姐,我是省中医的陈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朗,"下周三何院长来坐诊,特意给您留了号。您这心悸的毛病拖了有小半年了吧?"
何院长——何苏叶的父亲何盛,国内心血管领域的泰斗,竟然要亲自为她看诊?上一世这个时候,何苏叶与父亲的关系应是像隔着冰层的湖水,表面平静,内里暗涌。
"陈医生,我最近在吃苏……何医生开的药方,已经好多了。"她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还留着昨夜梦醒时的闷痛。
"何主任亲自去找他父亲要的号。"陈立压低声音,"老爷子平时只看疑难病例,这次破例接普通心悸患者,您说稀奇不稀奇?"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三次,周砚书终于点开与何苏叶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行字:
[陈医生刚给我打电话了,听说周三要叨扰何院长了】
发送完就后悔了。太刻意,太明显。她急忙长按想撤回,却看到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个提示反复出现了半分钟,最终只回过来一句简单的"正常流程",像极了何苏叶平日里的作风,明明做了十分,说出口的永远只有三分。
周砚书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样子,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听诊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秋日的西湖,仿佛这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诊疗安排。
她赤脚走到窗前,晨雾中的城市刚刚苏醒。她忽然很想知道,何苏叶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那个固执的老专家点头同意看诊。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张照片:一株长在青石缝里的紫丹参,花开得倔强又灿烂。何苏叶的配文只有两个字:【像你】
周砚书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她知道这株草药,性微寒,味苦,归心经。专治瘀血阻滞之心痛。
晨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也吹散了眼底泛起的水雾。她终于回复:【那何医生呢?像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当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手机才再次亮起:
【像等紫丹参开花的石头】
周砚书望着这行字,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成小小的水花。
她知道,这块"石头"为了请动父亲,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就像紫丹参要历经三载寒暑才能入药,有些心意,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最近在青山镇义诊,何苏叶忙得脚不沾地,却莫名觉得被整个世界遗忘。除了来检查的病人、规培生方可歆,几乎没人同他多说一句话。
何苏叶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他近来忙得确实有些心绪不宁,胸口像堵着一团火,便随手抓了把菊花丢进杯中,冲了杯清心去火的茶。
天边的云絮被晚风撕扯成缕,倏忽间有燕影掠过,羽翼投下的斑驳光影被晾衣绳切割成碎片,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还算安稳,只是偶尔会在这样的黄昏,想起你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