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次性看够本才行
农历八月的清晨,省中医的走廊还带着初秋的凉意。何苏叶推开会议室的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来得太早,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他将资料一份份摊开,指尖抚平卷起的边角。三个月没碰这些文件,纸张似乎都染上了青山镇的草药香。他低头核对数据时,一缕碎发垂落额前,也顾不上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融进晨风里。
周砚书站在门口,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她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三个月了,她数过九十多次日落,终于又见到他,心悄然安了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后排座位,像只猫儿般悄无声息地坐下。发梢还沾着晨露,像是匆匆赶路而来。见何苏叶没回头,她悄悄趴在桌面上,下巴垫着手背,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
阳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他后颈那颗小痣的位置没变,写字时微微蹙眉的习惯没变,连翻页时总要先抚平纸角的动作都没变。她看得太入神,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眼前是场易醒的梦。
忽然,何苏叶的钢笔尖顿在纸上。
他整理得太专注,以至于没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直到一缕熟悉的味道飘来,他翻页的指尖才微微一顿。
"周顾问要看多久?"何苏叶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回头,正撞进一双盛满星子的眼睛。
周砚书猝不及防被抓包,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直起身子,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却又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等羞意稍褪,她索性放下手,眼睛亮晶晶地望回去,目光炽热得像要把这三个月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眼里。
"三个月的份。"她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桂花糕,"得一次性看够本才行。"
她今天没有盘发,微卷的黑长发,细纲带手表,颈间一条极细的项链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有一种柔和的,淡淡的知性美,再搭配针织衫和半身裙,简直美的毫不费力。
何苏叶怔了怔,随即低头笑了。他见过她认真研讨病例的专注,见过她舌战群儒的从容,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偷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可爱。
他转回身继续写字,可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痕,就像他心口那团化不开的甜。
何苏叶想起《诗经》里那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他低头去捡钢笔,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会议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
窗外,八月的桂花香悄悄漫进来,裹着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我知道呀。"周砚书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推过去,"所以先来给何医生送药茶。"杯底沉着几朵杭白菊,正是他义诊时常喝的配方,"你嘴角起皮了,青山镇的水土果然燥得很。"
何苏叶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她掌心还是那样暖,像是能融化所有故作镇定的寒冰。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方可歆抱着一摞资料愣在门口:"师兄?周顾问?你们..."她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转了转,突然抿嘴一笑,"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周砚书正要缩手,却被何苏叶轻轻握住了手腕。他抬头对师妹道:"不早,正好帮我把这些资料送到三楼。"说着将整摞义诊档案塞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早就计划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