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总厂来检查的？

便利店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几个大学生嬉闹着跑过，有个男生倒退着走路，眼看就要撞上周砚书。

何苏叶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两步。她扑进他怀抱时，发丝扫过他下巴的触感像被蒲公英轻轻挠了一下，周砚书那股淡淡的体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漫进他的呼吸里。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晚安，周砚书。"他忽然退后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认的珍视，"做个好梦。"

直到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周砚书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那片梧桐叶。叶脉在她掌心留下浅浅的印记，像某个未完成的约定。

南市，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玉兰香。周砚书站在机场到达大厅，右手握着行李箱拉杆。玻璃幕墙外，八月的阳光将停机坪烤得微微发烫。

"周博士。"

她转头，看见陆沉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走来，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与平日董事会的精英形象不同，他今天戴了副无框眼镜，领带也换成了更随意的条纹款。

"从现在开始，我是分公司质检部的陆主管。"他将咖啡递给她，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请多指教。"

周砚书接过咖啡，冰凉的杯壁凝着水珠。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米色针织衫和藏青半身裙的搭配——太像总部来的高管了。余光瞥见行李转盘旁有家服装店，她轻声道："等我十分钟。"

再出来时，她换了件藕荷色衬衫和黑色直筒裤，发梢还带着试衣间里匆忙梳理的湿气。最妙的是胸前别的员工工牌，俨然是刚入职的研发助理模样。

陆沉挑眉："反应很快。"

"既然是暗访，总要像样。"周砚书将换下的衣服塞进登机箱，忽然压低声音，"但徐振总经理见过您"

"三年前的年度会议，他在最后一排。"陆沉推着行李车走向出租车站，"况且——"他侧头看她，阳光在镜片上划过一道锐光，"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出租车驶入城区时，周砚书正在平板上核对数据。后视镜里，司机第三次偷瞄后座。她佯装不觉，心里却了然——陆沉身上那种藏不住的精英气质，确实与"质检主管"的人设有些违和。

"师傅，南市制药的老厂区还在生产吗？"陆沉突然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本地人。

"早搬新区喽！"司机果然被带偏了话题，"不过老厂那片玉兰树开得才好咧，你们是总厂来检查的？"

周砚书手指一顿。这个看似闲聊的问题，实则是在确认分公司汇报中"厂房搬迁"的真伪。她从善如流地接话："我们来做技术交流，听说新厂区的自动化程度很高？"

"高啥呀！"司机嗤笑，"我小舅子就在里头当技工，说新机器买来大半年都没拆封。"

陆沉与她对视一眼，没再追问。但周砚书注意到，他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五下——这是他们登机前约定的暗号，代表"重点核查项"。

南市制药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前台看见他们的工牌，笑容立刻淡了几分："技术交流会？没接到通知啊。"

"可能是徐总忘了报备。"周砚书温声解释，同时将总部批复的邮件调出来。她故意让屏幕偏向右侧，那里有个正在偷看的保安。

果然，保安凑过来瞥了一眼就变了脸色。周砚书假装没发现，继续用困惑的语气说："奇怪，系统显示分公司上周就收到。"

"周助理。"陆沉突然打断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要不我们先去酒店等通知？"

前台明显松了口气："对对，等徐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