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

何盛皱了皱眉，眼角的纹路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分。"我给你打过六次电话，"他的声音低沉严肃，"作为儿子，连和父亲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何苏叶盯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9岁那年，母亲被乳腺癌折磨得不成样子时，何盛也是这样站在医院走廊，对年幼的他说"有个重要手术"，然后转身离去的身影。

"肿瘤科最近很忙。"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您知道的，中西医结合治疗需要投入更多精力。"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两人最深的伤口上。何盛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十多年过去了，你还在为专业选择的事耿耿于怀？"

"不敢。"何苏叶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毕竟我的高考志愿是您亲手改的，中西结合，如您所愿。"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何苏叶精心打理的发型。何盛向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下个月是你妈妈忌日，爷爷希望全家一起..."

"我会去看爷爷，也会去看妈妈。"何苏叶打断他，"至于其他，不必了。"

何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问："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何苏叶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静："我的私事不劳何教授费心。"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何盛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去时肩膀似乎比来时佝偻了些。何苏叶站在原地，看着车窗缓缓升起，遮住父亲疲惫的侧脸。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何苏叶才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靠在墙上。他仰头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十几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可每次见到何盛，那个被丢在急诊室门口等待母亲最后一面却只等来父亲"手术很成功"消息的少年，就会从他精心构筑的成熟外壳里破土而出。

"何医生？"

一个柔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苏叶转身，看见周砚书抱着一袋食材站在梧桐树下。她穿着暖杏色的针织连衣裙，颈间松松绕着一条米白色围巾，及腰的发梢被风吹起温柔的弧度，周身散发着温柔气息。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永远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着他，像是早已看穿他所有伪装。

何苏叶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有些粗暴，周砚书却稳稳接住了他全部的重量。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暖，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煮的陈皮水。

"没事的..."周砚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提供着这个拥抱，仿佛早已准备好成为他的避风港。

何苏叶把脸埋在她肩头，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不可救药地爱上这个姑娘——在她面前，他不必是完美的何医生，不必是坚强的何苏叶，他可以只是他自己，带着所有伤痕与脆弱。

"让你等很久了吧？"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