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28

步重华语气平静地解释。

步重华：“苯教里的神祇，跟藏密里的形象差不多，却又不一样。”

吴雩挑了挑眉，显然没太听懂。

步重华抬眼看他，继续说道。

步重华：“看见这个纹路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快速勾勒出头盔颅顶的图案。

步重华：“‘其林幽邃而寒，因以名寒林；在王舍城侧，死人多送其中，总指弃尸之处，为尸陀林’，这是唐代《众经音义》里的一段叙述。尸陀林主差不多就是保护墓地的神灵，象征人有生老病死，世间并无永恒的道理。”

他顿了顿，笔尖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步重华：“但苯教里的尸陀林主，比藏密的更凶戾，跟祭祀、殉葬挂钩，尤其是用人骨做的法器，更是被认为能直通神域。”

吴雩：“唐代？”

吴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拿起那张速写，盯着上面的图案。

吴雩：“那何星星看到的难道是文物？”

步重华：“要是文物真品，下水就毁了。”

步重华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步重华：“苯教的人骨法器大多是千年老物件，质地脆弱，泡在水里不出半小时就会开裂。何星星看到的是什么，不好说。”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步重华：“但林炡发来的这个展览品不是一般东西，尸陀林主作为雕刻，通常只会出现在跟一支宗教相关的物品上——”

吴雩：“藏密。”

步重华：“以前是，但现在看来，是苯教。陈元量教授说得没错，这两者的纹路差别，外行看不出来，内行一眼就能分清。”

吴雩拿起手机，给林炡回了一条短信：【头盔的来源查到了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他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步重华看着吴雩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郁。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震，林炡的短信回了过来：【还在查，博物馆那边说头盔是十年前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收的。这个人很神秘，没留下任何真实信息，登记的名字是个假名。】

十年前。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吴雩的脑海里炸开。他的指尖猛地一颤，水杯晃了晃，温热的水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十年前。

缅甸的橡胶林，弥漫着血腥味的毒巢，张博明的指令，解行消失的背影，还有那些散落在毒巢角落里的苯教法器...

一个个碎片般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了？”

步重华察觉到他的异样，沉声问道。他看到吴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到他攥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震惊。

吴雩猛地回过神，抬手擦掉手背上的水渍，指尖的温度冰凉刺骨。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

他快速回复林炡：【知道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对上步重华审视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十年前的事，牵扯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