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求见太后

颜若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前一个时辰还沉浸在与宜修姐姐剪彩纸、话家常的其乐融融之中,后一个时辰,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得措手不及。她万万没想到,陶夫人竟真能带着柔则姐姐,在宫禁森严之地,搞出“偶遇皇上”并且还成功吸引了圣心这种看似极低概率的鬼事!

陶夫人,真真是块甩不脱、打不烂的搅屎棍!颜若心中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气得牙痒痒,甚至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孩童般的恶毒念头:啊啊啊!真想去茅房舀上一大桶秽物,狠狠泼在那兴风作浪的陶夫人身上,看她还能不能这般得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绘春、剪秋以及江福海等人零碎、惊惶的言语中,迅速捡要紧的信息拼凑分析。大致情形便是:陶夫人竟然真的和柔则姐姐在偌大的御花园中偶遇了皇上,柔则长姐天人之姿,颜若一直是极为清楚了,能理解皇上遥遥一眼便对姿容绝世的柔则姐姐见色起意。

可是皇上已经是她亲姐姐宜修的丈夫了,怎么能去骚扰长姐呢?

更让颜若心沉的是,从宫人后续的言语中可以推断,皇上见过柔则后,便径直摆驾去了太后的颐宁宫。

可是,姐姐和近身伺候的人都清楚,皇上与太后之前还在因为已死的摄政王之事心存芥蒂,关系冷淡,处于一种微妙的“冷战”状态。因此,皇上前去颐宁宫,绝非一时兴起想要缓和母子关系,其目的,正如宜修姐姐所恐惧、所推测的那般——皇上看上了柔则姐姐,这是急不可耐地去求太后同意,要让柔则姐姐进宫了!

这情节……好生熟悉,带着一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既视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听过这种经典的桥段?

颜若蹙着小小的眉头,正努力思索着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歪向了别处。那感觉并非空穴来风,倒像是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她曾真真切切地听闻过此事,知晓其走向与结局。

这辈子肯定是未曾经历过的,那么……是上辈子吗?可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感觉那所谓的前世,已经遥远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浓雾。颜若愣愣地站在原地,周遭的慌乱与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回过神,只见宜修姐姐已被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搀扶到了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

剪秋和绘春正手脚麻利地替她拆解那繁复华丽的发髻,打来温热的水,用柔软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和脸上的残妆。

颜若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的忙,她一咬牙,转身走出了温暖却弥漫着恐慌气息的内殿。她一眼看到候在门外、同样面色凝重的首领太监江福海,立刻小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学着大人的样子深深作了一个揖,仰起小脸,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江哥哥,颜若求你帮个忙!皇上对长姐一见钟情,此事恐怕难以转圜。若长姐真能进宫,不管初始是何位份,以她的容貌和嫡女身份,朱家上下,包括父亲,必定会转头全力支持她,不会再向着宜修姐姐了。失了家族支持虽然未必致命,但长姐一旦在宫,皇后之位花落谁家就难说了。江哥哥,你细想,主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当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有体面,还是当一个妃子,甚至可能失宠妃子宫里的内监有前程?这无需我一个小孩子多言了吧。为了姐姐,也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前程,能不能,能不能立刻带我去找太后娘娘?求求你,带我过去!现在只有太后或许还能阻止,或者至少能压制一下长姐初入宫的势头。皇上对长姐即使再有情,只要太后还支持姐姐,或许姐姐就未必会一败涂地。”

江福海看着眼前这个不满十岁、眼眶泛红却逻辑清晰、句句戳中利害关系的小女孩,心中大为震动。他二十多岁,在宫里浸淫了十几年,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并非头一次被人讨好地叫“哥哥”,却是头一次被一个孩子如此恳切又直白地请求,剖析的还全是无法反驳的现实。一股热血莫名涌上头顶,他竟一时脑热,咬了咬牙道:“好!三小姐,咱家就豁出去,带你去颐宁宫走一遭!”说罢,他竟真的牵起颜若的手,朝着颐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颜若并非宫嫔,更非有品级的外命妇,身份低微,无法乘坐宫轿,她人小力弱,步子也迈不快,只能强忍下心急如焚,尽情利用自己尚处“幼学之年”的孩童身份,不讲规矩地、几乎是肆无忌惮地拉着江福海在宫道上小跑起来。

她跑得其实并不快,加之对宫中路径完全不熟悉,全赖江福海在一旁紧跟指引,边跑边急声提醒:“三小姐,慢着点,仔细脚下!下一个岔道要拐进右边的门洞!”

颜若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皇上既然已经动了要封长姐的心思,那就是已经将怀有身孕的宜修姐姐抛诸脑后了。身为天子,竟然说话不算话,轻易就忘记了曾经许下的“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生子立后”的诺言。他自然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后宫多一位美人,却苦了痴心一片的姐姐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小外甥。那能做正宫皇后和嫡出皇子、帝姬的机会近在眼前,若是就此失去,宜修姐姐日后在宫中面临的,恐怕就不止是嘲笑奚落那么简单了。

还有长姐柔则,她虽然性情温和柔弱,但颜若知道,她对自己的婚事并无不满,反而与那位戍边的小将军书信往来间,生出几分情愫,曾私下里憧憬过未来与他一同见证“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壮阔景象。若被强纳入宫,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毁灭?

颜若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能阻止柔则姐姐进宫,那么之后,她的这两个姐姐,恐怕都会陷入不幸的泥沼,只看谁在其中挣扎得更痛苦、过得更加不好罢了。

想到这里,颜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脚下不由地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奔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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