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之约
清晨,天光刚漫过窗棂,在床榻边缘洇开一道浅淡的光痕。江锡安睁开眼时,身侧的墨江还陷在熟睡里,呼吸绵长,眼睫垂落,在眼下覆着一层柔和的阴影。江锡安望着他沉静的睡颜,心里悄悄想着,大约是昨夜睡得太迟了,此刻才会这样沉。他不愿惊扰,动作轻得像怕拂落一片羽毛。悄悄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凉意顺着脚底轻轻漫上来,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穿鞋时都刻意放轻了声响,生怕鞋底碰地的微响会扰了那人的好梦。抬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散乱的额发,碎发扫过脸颊,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推开门时,一股雨后的清冽气息涌了进来,混着泥土的润意与草木的淡香,沁得人肺腑都舒爽起来。门前的青石板上积着几汪浅浅的水渍,映着天边淡淡的云影,偶有早起的雀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衬得这庭院愈发静了。江锡安深吸一口气,决定在这偌大的府邸里随意走走。他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床榻上的墨江便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蒙,反倒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侧过身,望着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片刻后,他起身,伸了个舒展的懒腰,骨节轻响里带着几分惬意,而后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迈着从容的步子,出门寻江锡安去了。江锡安漫无目的地逛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曲曲折折,两旁绿篱修剪得齐整,间或冒出几朵月季,粉的、红的、黄的,热热闹闹地开着。他时而驻足看廊柱上繁复的雕花,时而仰头望飞檐上形态各异的兽饰,对这府邸的一切都带着新鲜的好奇。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外,远远便望见一片绚烂的色块,走近了才看清,竟是满院的郁金香。各色的郁金香开得正盛,红的像燃着的小火苗,粉的像揉碎的云霞,黄的像浸了蜜的阳光,紫的像晕开的墨,还有那白里透粉的,恰似少女羞红的脸颊。江锡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脚步不由得加快,几步便跨进了院子。他俯身凑近一朵粉色的郁金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跟着家人在外闲逛,街角巷尾总遇着挑着担子卖花的小贩,筐里码着一束束水灵的郁金香,他总缠着要停下来多看几眼,看那花瓣上还沾着的晨露,闻那混着水汽的清香,常常要被催着才肯挪步。这片院子当真宽敞,除了遍地盛放的郁金香,再无其他花草,却丝毫不显单调,反倒将那一片姹紫嫣红衬得愈发夺目。江锡安一会儿轻轻碰一碰花瓣的边缘,一会儿又歪头瞧着花茎上细细的绒毛,眉眼间满是孩子气的欢喜。此时墨江已站在院门口,远远望着他专注的模样,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墨江没有出声,只斜斜地靠在院墙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江锡安的身影,像在欣赏一幅藏了许久的画,耐心等着他转过身来。过了好一会儿,江锡安终于看够了,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转身正要往外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根下的人影,吓得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待看清是墨江,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墨江见他望过来,嘴角噙着笑开口:“对这些花很上心?”江锡安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郁金香,轻声问:“这些都是你种的?”墨江从墙上直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笑意更深了些:“嗯,前两年得空,让人辟了这片地,随手种着玩的,倒没想到能长这么好。”江锡安“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墨江也不说话,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绕过几处回廊,穿过一片栽着芭蕉的小园,江锡安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亦步亦趋的墨江,挑眉道:“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着?”墨江应了声“嗯”,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江锡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前路,轻声道:“走得乏了,我们回去吧。”墨江闻言,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头上,微微倾身:“累着了?我抱你回去?”江锡安被他这话逗得一怔,脸颊微微发烫,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没长腿,哪就到了要你抱的地步。”墨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更浓,却没再说话,只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锡安的手腕。江锡安指尖微颤,却没有挣开,任由那温热的掌心裹住自己的手,跟着他的脚步往回走。晨光渐渐爬高,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连带着空气里浮动的花香,都变得格外清甜了。
刚走到房间门口,江锡安和墨江的脚步还没停稳,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杨明。杨明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嘴上已经带着几分急切地开了口:“你俩这是干啥呢?还手牵着手从外面回来,就这么形影不离?”江锡安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墨江悄悄捏了捏掌心,只好定了定神解释:“我今早出去的时候迷了路,在外面绕了好一阵子都没找着回来的方向,是墨江刚好碰见,才把我带回来的。”他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墨江正配合着连连点头,嘴里还应和着:“嗯,对,确实是这样,他一个人在外面转悠,我看着都替他着急。”可杨明的目光还黏在两人没松开的手上,见他们都站定了,手指还缠在一起似的,当即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啧啧,你俩这关系可真好啊,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手还舍不得松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连体婴呢。”这话一出,江锡安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墨江也慢悠悠地松开了指尖,只是眼底还藏着几分笑意。就在这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江锡安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箭羽带起的风扫过耳畔,“噗嗤”一声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箭杆笔直,尾羽还在微微颤动。江锡安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转头看向那支箭。只见箭杆上还绑着一卷小小的信纸,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墨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信取了下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早就听闻魔族有一位年轻的君上,英武不凡,不知君上可否赏脸来妖族一叙?如今三族局势愈发紧张,边境摩擦不断,为缓和这剑拔弩张之势,妖族太子盛凌华特邀人魔两族于今日正午前来,各自选出两名代表,到妖族领地进行谈判。还请君上替我向人族转述此意,勿要延误。”杨明凑过来看完,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就他那点小破地盘,也好意思大张旗鼓地搞谈判?妖族在三族里向来是最弱的一个,实力垫底,谁不知道啊?这时候跳出来装模作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江锡安却没他那么冲动,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沉吟片刻后开口:“去看看吧。好久没去过妖族了,也不知这些年他们的实力进步如何,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虚实。”墨江在一旁点头附和:“嗯,确实该去。不过信上说要两个代表,你们就去吧,我自己去就行。”江锡安一听就皱起了眉,疑惑道:“明明要求两人,你一个人去,未免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吧?传出去还说我们魔族不懂礼数。”墨江这时忽然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江锡安的耳畔,轻笑一声:“你不就是我娘子吗?你和杨明去是两个人,我和你去,不也算是两个人吗?反正怎么算都够数。”“你胡说什么!”江锡安听完这话,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恼怒地推了他一把,“我们只是拜过堂,还没同房呢,怎么能算夫妻?我才不是你娘子!”墨江被他推得退了半步,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不逗你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江锡安轻哼一声,岔开话题:“我先去把苏砚他们送回去,免得他们在这儿担惊受怕。正午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墨江点头应了声:“嗯,也好。”随后,江锡安让人牵来两匹温顺的骏马,细心地给苏砚和苏禾各自配好马鞍,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收回目光。
三人早餐随便对付了一口,就匆匆赶往妖族那儿了——此时日头已攀过中天,瓷碗里的粥凉得快,啃了半块干硬的饼,连带着起身时的动作都透着仓促,仿佛慢一步就要误了时辰。路上,杨明在前头御着剑,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江锡安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可那剑像是生了性子,总不肯好好听话:忽而向左偏出半尺,惊得江锡安连忙往右侧身,鞋尖几乎擦过剑刃边缘;忽而又猛地向下一沉,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杨明的肩膀,指腹攥得发白才稳住身形。不过短短一程,踉跄了足有四五回,连鬓角的碎发都被风搅得乱蓬蓬的,终于忍不住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被晃出来的无奈:“你这御剑的本事,就不能匀点力气在稳当二字上?再这么晃,我骨头都要给你晃散了。”杨明的手指紧了紧,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却没说重话:“嫌不稳?有能耐你自己召柄剑试试。这剑随我心意动,你站不住是自己脚下没根,怨得着谁?”话虽如此,流转在腕间的灵力却悄悄收了收,剑身在半空划出的轨迹渐渐平缓下来,只是掠过一片蓬松的积云时,仍故意轻轻颤了颤,惹得江锡安眉头又蹙了蹙,终究还是没再搭话。江锡安懒得与他争,索性转过头去看沿途景致。远山在云层里浮浮沉沉,像浸在水里的墨石,脚下的风卷着草木清气掠过耳畔,渐渐的,空气里开始漫出一种奇异的馥郁——那是千年古柏的沉香混着异种兰花的甜,还裹着点若有若无的威压,像是有双无形的眼睛正从远处静静注视。再往前飞了片刻,一座巍峨的大殿终于撞入眼帘。那妖族大殿当真是气派得惊人。整座殿宇像是从山巅直接凿刻而出,青黑色的玄武岩垒起三丈高的台基,每一块石砖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上面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兽纹:有腾云的青龙,有衔珠的白虎,还有展翅的朱雀,阳光洒在上面,纹路里仿佛有金光流转,似要从石砖里挣脱出来,将整座殿宇托在半空。殿顶覆着的琉璃瓦更是奇绝,并非凡俗的青黄二色,而是赤、橙、紫、蓝交织的流光,远远望去,竟像是截取了一段彩虹铺在檐角,风过时,瓦缝里会传出细碎的鸣响,像是百兽在低低咆哮。朱红色的殿门足有三人高,门框是整块的紫檀木,上面镶嵌着铜铸的饕餮衔环,兽口大张,獠牙森然,仿佛要将靠近的人吞噬。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万兽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就,竟透着淡淡的金光,连飞过的鸟雀都不敢在匾额下多作停留,只匆匆扇着翅膀掠过。殿前的广场铺着汉白玉,光可鉴人,将殿宇的影子清晰地映在上面,仿佛地上还沉睡着另一座宫殿,人走在上面,脚步声会荡开一圈圈空旷的回响,像是踏在云端。此刻,盛凌华正站在广场中央的白玉台级上。他穿了件极为惹眼的金黄色绣袍,袍面上用银线密密匝匝绣着九尾狐图腾,九条尾巴的弧度流转着细碎的光,走动时,仿佛有银辉从衣褶里淌出来,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张扬。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散在肩头,墨色的发丝垂落,拂过绣着暗纹的领口,唇边噙着的笑意却像淬了蜜的冰,看着温和,眼底的光却凉丝丝的,让人莫名觉得心头发紧。杨明收了灵力,剑刃稳稳落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盛凌华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他身旁立着的八位守卫立刻会意——那些守卫个个身着玄甲,甲片上嵌着兽牙,腰间悬着弯刀,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此刻却齐齐躬身行礼,靴底碾过玉石的声音由近及远,眨眼间便隐入了殿侧的廊道,连带着周遭的风都静了几分。“君上倒是来得巧。”盛凌华先开了口,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淡了几分,“只是按约,贵方该是四人同行才对。”墨江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袖口,语气轻得像风:“他俩一同来的。”说着,指尖往杨明和江锡安的方向点了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指路边的石子。盛凌华的目光跟着那指尖扫过去,方才还带笑的眼忽然眯了眯,锐利的光像出鞘的剑般刺过来:“这么说,魔族竟是只来了君上一人?”他往前迈了半步,衣袍上的银线在阳光下闪得人眼发花,“君上这是觉得,我妖族的万兽殿,容不下贵魔族的旁人么?”墨江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身旁的江锡安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瞬间僵硬的人,抬眼对盛凌华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这是我娘子,喏,这么算来,可不就是两个人了?”江锡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反应过来时,耳尖已经红透了,连忙挣扎着从墨江怀里挣脱出来,一边理着被弄皱的衣襟,一边压低声音嗔怪:“在外面呢!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墨江闻言,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没把这话真放在心上。盛凌华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锐利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掩了去。他轻咳两声,以此掩饰那片刻的失态,连忙换上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失察了。君上,里面请。”
三人这才随着盛凌华的脚步,一同踏入了那座流光溢彩的万兽殿。刚迈过那道饕餮衔环的殿门,一股沉凝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陈年龙涎香混着檀木的醇厚,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兽类气息,不腥不烈,反倒衬得殿内愈发肃穆。脚下的地面并非白玉,而是整块暗金色的奇石,光脚踩上去竟带着温润的暖意,石面上用金线勾勒着繁复的云纹,蜿蜒缠绕,像是有无数条金龙正从脚下游过,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见金鳞摩擦的细碎声响。抬头望去,殿顶高得几乎望不见尽头,藻井处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架是用千年玄铁打造的九头龙形,龙首低垂,嘴里衔着的灯盏里燃着不灭的鲛人烛,幽蓝的火光透过琉璃罩子漫出来,映得周遭的金饰愈发璀璨。灯架四周垂着无数条金线编织的流苏,流苏末端坠着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光流转,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连梁柱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支撑大殿的十二根主柱更是气派非凡,每一根都要三人合抱才能围住,柱身并非寻常木料,而是罕见的金丝楠木,木头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像是无数只飞鸟振翅的模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柱身上缠绕着鎏金打造的蛟龙雕塑,龙身蜿蜒向上,鳞爪分明,龙首高昂,嘴里衔着玉璧,玉璧上刻着不同的妖兽图腾,有的是九尾狐昂首望月,有的是麒麟踏火而行,有的是凤凰展翅欲飞,每一笔刻痕都透着凌厉的灵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柱身,在殿内腾空而起。大殿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织锦,锦缎是用冰蚕丝混合金线织就的,上面绣着妖族的千年兴衰图:有远古时期百兽共战的壮阔,有各族首领歃血为盟的肃穆,有妖界盛世时万兽朝贺的热闹,针脚细密得连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殿门照进来时,锦缎上的金线会折射出流动的光,那些绣出来的妖兽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来人睁目嘶吼。织锦下方立着一排排玉质的兽笼,笼身是用暖玉雕琢而成,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的景象,却又坚固无比,散发着淡淡的禁制灵光。笼中并非真的妖兽,而是用千年灵玉雕琢的兽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左侧第一个笼里是只雪白的玉兔,红眼朱唇,前爪捧着一块玉杵,耳朵尖还沾着点虚幻的月华,仿佛刚从月宫里捣药归来;旁边是头斑斓猛虎,前爪按在一块巨石上,虎口大张,獠牙毕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煞气,连皮毛的褶皱都透着凶悍;再往前是条青鳞巨蟒,身体盘成螺旋状,蛇信微吐,眼睛是用鸽血红宝石镶嵌的,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信子咬人。这些玉兽并非静止不动,它们的眼珠会随着人的走动轻轻转动,偶尔还会发出细微的嘶吼或呜咽,仔细听去,竟像是真的兽鸣在殿内回荡。大殿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毯面是用火狐尾毛织就的,踩上去绵软如云朵,边缘处用银线绣着无数只展翅的蝴蝶,灯光下,那些银蝶像是在随着人的脚步轻轻颤动。红毯尽头是一座高约丈余的石台,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是用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的琉璃灯影,案几两端各立着一只金狮镇纸,狮首高昂,鬃毛用金丝编织,仿佛随时会扑过来护住案几上的卷轴。石台后方是一把九龙环绕的宝座,椅背是用赤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无数颗鸽血红宝石和蓝宝石,椅垫铺着雪白的狐裘,裘毛蓬松柔软,一看便知是万中挑一的九尾狐皮毛。盛凌华引着三人走到红毯中段,转身时袍角扫过地面的金线云纹,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示意三人落座,只见两侧早已摆好了三张玉凳,凳面铺着软垫,垫面绣着九尾狐的图腾,与盛凌华袍上的纹样遥相呼应。“君上请坐,”他脸上的笑意比在殿外真切了几分,眼底却依旧藏着审视,“我妖族的万兽殿,虽不比魔族的凌霄殿气派,却也是历代先祖心血所铸,殿内每一处装饰都藏着妖族的故事,君上若有兴趣,稍后我可细细讲来。”墨江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的陈设,视线在墙壁上那幅万兽朝贺的织锦上稍作停留,才缓缓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凳的边缘,语气听不出喜怒:“盛族长有心了,单看这殿内景象,便知妖族底蕴深厚。”江锡安坐在墨江身侧,目光忍不住被那些玉兽笼吸引,尤其是那只红眼玉兔,玉雕的耳朵仿佛真的能微微颤动,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凡间听过的玉兔捣药传说,正看得入神,忽觉墨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抬头时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顿时回过神来,脸颊微热,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打量起头顶的琉璃灯来。杨明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殿内的每一处角落,尤其是那些看似静止的蛟龙柱和玉兽笼,显然没放松半点戒备——这万兽殿虽美得令人炫目,却处处透着无形的威压,仿佛每一件装饰都藏着杀机,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殿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殿内,在暗金色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与那些流动的金光交织在一起,衬得满殿的金玉愈发璀璨,也让空气中那股隐秘的张力,渐渐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