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玉帐香凝谋夜冷
夜露浸得玉阶生寒时,袁允棠正倚在偏殿的鎏金暖榻上,指尖捻着枚赤金镂空的香球。殿内只点了盏缠枝莲纹的琉璃灯,暖光裹着沉水香的烟气,将她鬓边那缕垂落的乌发染得软绵。
“娘娘,御膳房新呈的牛乳糕,还是热的。”贴身侍女挽月将描金碟盏搁在案上,话音刚落,便见袁允棠忽然抬眸——那双惯是含着柔波的眼,此刻竟像淬了冰的玉,亮得发冷。
“陛下今夜宿在何处?”
挽月指尖一颤,低声道:“回娘娘,是……是兰嫔的承乾宫。听说兰嫔妹妹新制了西域的葡萄酿,陛下尝着新鲜,便留了。”
袁允棠轻笑一声,香球在掌心转了半圈,金铃轻响里,她忽然屈指一弹,那枚香球直直撞上案头的青玉笔架,“当啷”一声碎成几瓣。暖香骤然散得满屋,挽月吓得跪了下去:“娘娘息怒!”
“息怒?”袁允棠支着下颌起身,赤足踩在铺了绒毯的地面上,裙裾扫过榻边的暖炉,火星子颤了颤,“我为何要怒?兰嫔年轻,会讨陛下欢心是应当的。只是……”她弯腰捡起一瓣碎金,指尖被锋刃划开道细口,殷红的血珠滚在金片上,像极了昨夜陛下落在她颈间的朱砂痣,“只是这承乾宫的位置,离御书房太近了些。”
挽月心下一凛,忙道:“奴婢听说,兰嫔今日递了折子,求陛下允她兄长入羽林卫当值。”
“哦?”袁允棠挑了挑眉,将染血的金片丢回碟中,牛乳糕的甜香混着血腥味漫开,“她兄长兰寂,不是去年才因贪墨军饷被陛下贬去了岭南?这才多久,便想回来了?”
“是……听说兰嫔哭着说兄长知错了,愿为陛下效死。”挽月偷觑着她的神色,“娘娘,要不要奴婢去……”
“不必。”袁允棠打断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的脸——眉是远山含黛,眼是秋水横波,可这张曾让陛下连朝政都搁置三日的脸,如今竟留不住他半宿。她指尖抚过镜沿的缠枝纹,忽然笑了:“兰嫔想让兄长回来,那便让他回来。只是这羽林卫……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她取过妆台上的螺钿匣子,掀开时,里面躺着枚雕着“袁”字的玉印。这是先皇后留下的信物,能调遣宫中暗卫。袁允棠指尖按在玉印上,凉意在骨血里漫开:“你去告诉暗卫统领,今夜去承乾宫‘取’样东西——兰嫔妆盒里那枚西域进贡的猫眼石,记得,要‘不小心’留下点痕迹。”
挽月应声退下时,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袁允棠随手将玉印塞回匣中,刚转过身,便见穿着常服的袁恪推门而入——他是她的远房堂兄,如今在礼部当值,也是她在朝中唯一的倚仗。
“堂妹,你这殿里的香,怎么这般冲?”袁恪皱着眉掩了掩鼻,目光扫过案上的碎金,脸色沉了沉,“又闹脾气了?”
袁允棠重新坐回暖榻,端起那碟染了血的牛乳糕,捻起一块咬了口,甜腻的味道裹着血腥味滑入喉间,她弯了弯眼:“堂兄这话说的,我如今哪还有闹脾气的资格?倒是堂兄,这么晚来,可是有消息了?”
“户部那边递了消息,今年的冬衣银被人动了手脚,账目上缺了三万两。”袁恪走到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动手的人,是兰嫔的父亲兰大人。”
袁允棠指尖一顿,笑出声来:“真是无利不起早。兰大人刚把儿子弄回来,就急着往自己腰包里塞银子了?”
“这三万两不是小数目,若是查出来,兰家满门都得遭殃。”袁恪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袁允棠将剩下的半块牛乳糕丢回碟中,擦了擦指尖的甜腻,“兰嫔想借陛下的势抬举娘家,那我便帮她一把——把这账目送到陛下案头,再‘不小心’让陛下知道,兰嫔兄长入羽林卫,是为了给兰大人通风报信。”
袁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就不怕陛下疑心是你做的?”
“疑心又如何?”袁允棠抬眸,灯光落在她眼底,像盛了半池碎星,“陛下如今虽宠着兰嫔,可他最忌的,是外戚掌兵。兰寂若是进了羽林卫,再加上兰大人贪墨军饷,这两样碰在一起,陛下就算再喜欢兰嫔,也容不下兰家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袁恪,声音轻得像叹息:“堂兄,你说,若是兰家倒了,这后宫里,还有谁能挡我的路?”
袁恪看着她眼底的野心,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如今竟成了能在宫墙里翻云覆雨的妖妃。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账目便会出现在御书房。”
袁恪走后,殿内又只剩袁允棠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得她发丝散乱,远处承乾宫的灯火还亮着,隐约能听见丝竹声。袁允棠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还留着昨夜陛下啃咬的痕迹,可此刻,那点温度早已凉透。
“陛下,”她望着那片灯火,轻声道,“你选的人,可真是不长记性啊。”
三更时分,挽月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娘娘,拿到了。暗卫按您的吩咐,在承乾宫的窗台上留了根沾了您宫里香粉的银簪。”
袁允棠打开锦盒,那枚猫眼石在灯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极了兰嫔看她时的眼神。她将猫眼石丢回匣中,忽然道:“去,把这东西送到御书房的偏柜里,记得,要让陛下‘偶然’发现。”
挽月应声而去,袁允棠重新躺回暖榻,闭上眼睛时,嘴角还勾着笑。她知道,明日一早,承乾宫便会鸡飞狗跳——兰嫔丢了御赐的猫眼石,必然会闹着搜宫,而那根银簪,会将怀疑引到她身上。可她不在乎,因为等陛下看到那本账目时,所有的怀疑都会变成对兰家的忌惮。
夜色渐深,玉帐里的香凝了又散,袁允棠在暖香里半睡半醒,梦里是年少时在江南见过的桃花,漫天漫地的粉,像极了她刚入宫时,陛下给她的那坛醉仙酿。只是后来她才知道,这宫里的甜,从来都裹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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