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中余下的时间,全在准备A-Level中度过。期间有老师找过智音,说按照她目前稳步上升的成绩,完全可能申请读大学。
填报志愿时,她的目光在本地大学和海外院校间游移。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几所韩国首尔的大学名称上。申请理由那一栏,她写得很简单:「我想看看“家乡”是什么模样。」
录取通知书在来年春天抵达,来自首尔一所不错的大学。波利阿科在电话那头说:“我陪你。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回一趟家。”
一周后,他风尘仆仆出现在伦敦,未作休息,便带着智音再一次飞往明斯克。
在到家后的第一顿家庭晚餐上,波利阿科给父母的茶杯续上水,用闲聊的语气提起了智音手边那份来自首尔的录取通知。
未来公公果然立刻皱起眉:“读书?不是已经毕业了吗?女人读那么多书……”
“父亲,”波利阿科声音平稳,“您希望我未来在魔法部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对吗?那么,一个能在麻瓜世界也拥有职位的伴侣,是不是比仅能待在家里的主妇更有价值?”
智音这才把文件推过去,指尖点在《跨文化沟通》上。“伯父,这门课会对未来处理家族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会有帮助。”
漫长的沉默过后,未来公公最终轻轻放下茶杯,“既然是对家族有益的事,那就去做吧。但别忘了,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
“当然,父亲。”波利阿科立刻应下,桌下,他轻轻握了握智音的手。
四年的大学时光像一册被快速翻过的书,页页有字,却少有几处折角或批注。智音的生活轨迹简化到了极致,她大部分时间只是透过图书馆的窗户,看着天色从靛蓝变成墨黑。
首尔是一座不夜城,霓虹灯在她窗外流淌成河。然而,去明洞逛街、去汉江边野餐、去俱乐部彻夜狂欢……这些属于“普通大学生”的选项,于她而言属于无法负担的奢侈。
她的首尔是清晨便利店热包子的蒸汽,是图书馆闭馆时响起的音乐,是雨季漫长到总也晒不干的袜子。似乎她的生活里只有这些。
当关系稍近的同学问起感情状况,智音平静地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订婚了。”
回应通常是瞬间的寂静,然后是压低音量的惊呼:“什么?大学都没毕业就……?”
智音会微微笑一下,给出那个最安全的答案:“我们那边……习惯比较早。”
“那边”是指的哪里? 同学会好奇:是家乡的习俗吗?是宗教原因吗?每当这时,智音都不再谈论。再怎么样也无法解释“那边”是魔法世界。因为说出来,大家怕是不会相信。
于是,“早婚”成了她身上一个神秘而略带守旧色彩的标签。 它有效阻挡了更多探寻的目光,也让她隔离在热闹的大学社交圈外。孤独吗?或许。但更多的是疲惫的轻松。
勒托的信依旧定期而来,但信纸上的压痕越来越深,字里行间弥漫着疲惫。
「今日会议从日出开到日落,每一句都需要反复三思。我有时看着家族纹章,会觉得它正在慢慢勒进我的骨头里。」
以往,智音只是沉默的读者。但这一次,或许是首尔连绵的雨季让她也感到了某种相似的滞重,她提笔回了一封平信。
「勒托,今天首尔下了很大的雨。图书馆的窗户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记得霍格沃茨的雨声和这里不同,更清脆一些。也许只是因为城堡的窗户更旧。保重身体。」
毕业典礼后,在明斯克家中的客厅里,智音慢慢道出:“我和波利阿科商量过了,毕业后,我们想去中国生活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的瞬间,客厅里只有茶匙碰触杯壁的轻响。未来婆婆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握住智音的手,“好孩子,这就对了!回去倒能安稳!”这反而让智音怔住了。
智音很快明白了。婆婆觉得,“去中国生活”等于 “回到她自己的族群和地盘” ,等于孙子孙女将在“正宗”的文化环境里长大。
然而,未来公公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没有看智音,也没有看儿子,只是盯着壁炉里未曾点燃的柴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这大概是因为公公认为,“去中国”等于 “儿子将要离开家族,前往一个他眼中的陌生国度”,意味着家族血脉和影响力即将逸散。
波利阿科平稳的接过话头:“只是计划之一,父亲。我们需要仔细考察一下环境和机会。智音的身体,也需要更适应的气候。”
良久,公公终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旧不说话。谈话就此滑向其他家常话题。
那天晚上,智音在客房的窗户边站了很久。原来婚姻从来不是只有两个人的事,至于未来的路,还会很长,长到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