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反击战

顾曜阳缓缓收指,指节上残留的血珠顺着掌纹滚落。他抬手,像招呼邻家小孩回家吃饭般随意。

“狩猎开始。”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刮过玻璃的冷锐,精准地钻进每一只妖魔的耳膜。

下一瞬,四人同时动了。

方紫彤化作一道深邃的紫电,所过之处雷弧噼啪炸裂,妖魔的残肢被电得焦黑卷曲。

刘青珍的半月状影子薄如蝉翼,却重若山岳,每一道寒芒落下,必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钱婷的拳风裹着呼啸的劲气,像无形的巨锤,将逃窜的妖魔连骨带肉砸进地底。

而顾曜阳走在最后,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每个妖魔心跳的间隙。他抬手、折腕、弹指,动作优雅得像在拨弄琴弦,而每一次指尖落下,便有一具尸体应声而倒。

尖叫声、骨裂声、血肉撕裂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猎歌。

凶魔将军见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它甚至不敢回头,只觉背后寒意如附骨之疽,逼得它踉跄狂奔。

铁靴踏碎岩石,披风被风撕成碎条,它像一条被火燎了尾巴的疯狗,仓皇冲向军队最后方。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尚未卸去负重之前,顾曜阳四人便已令众妖魔胆寒不已。

此刻,他们彻底抛却了所有的束缚——沉重的黑玄铁护腕、浸满妖血的锁链、乃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陨星靴,一一坠地,砸出深坑。

顾曜阳每踏出一步,紫电自他足踝处窜起,噼啪炸开,将地面灼出蛛网般的焦痕。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撕裂视线,每一次挥臂,便有半月形的雷刃横扫而出。妖兽的躯体尚未来得及喷血,便已被高温和雷击所炭化,碎成黑灰。

方紫彤紧随其后,她背后展开一对由纯粹黑暗凝成的雷鹰之翼,翼展三丈,羽片边缘跳动着幽蓝电弧。

当她俯冲时,羽翼擦过魔族的头顶,黑暗便如活物般顺着它们的七窍钻入,瞬间从内部爆裂,炸出一团团带着电浆的紫雾。

这便是她作为紫影雷鹰的能力,黑暗和雷电,这两个属性让她的单兵作战能力远超于任何妖魔。

钱婷的指尖悬着一滴猩红的血珠,那是方才从一头魔将眼眶里抽出的。血珠在她掌心旋转,拉长,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血刃。

她轻轻弹指,血刃便化作万千血丝,精准地刺穿每一只妖魔的关节。血丝骤然绷紧,将数百具傀儡般的尸体牵扯成扭曲的阵型,反向冲杀进妖魔军阵。

而真正的杀招,是那些被血丝浸透的地面——血水渗入泥土,咕嘟咕嘟冒出气泡,继而隆起一个个血茧。

茧破之时,浑身浴血的“鲜血傀儡”拔地而起,它们的瞳孔里燃烧着与钱婷同源的赤芒。每一次挥爪,都带起粘稠的血浪,将周遭的妖魔卷入腥臭的漩涡。

这不是血灵鸟自带的种族天赋,而是钱婷自创的大规模杀伤性妖术。在这片战场上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刘青珍始终隐于最深的阴影里。她脚下的影子并非二维,而是一潭无底的墨池。

当她打响指的刹那,墨池中浮起无数琥珀色的兽瞳——那是影狼的眼睛。

第一头影狼跃出时,身形只有猎犬大小,却在半空骤然膨胀成巨象般的黑影,利齿如弯月。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直至万头。

它们并非实体,奔跑时却踩得大地震颤,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吞噬。

最骇人的是,每头影狼的脊背上都浮现着刘青珍的面部轮廓——冷漠、苍白,像一面面镜子映出妖魔临死前的扭曲表情。

那些影狼是刘青珍的种族证明,但她却比一般的影狼还要强。哪怕是被族内的人称为天之骄子、天之骄女的存在,与她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凶魔将军的鳞甲开始渗出冷汗。它看见自己的副官被一头影狼咬住后腿,拖进阴影,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半截尾巴抽搐着被“吐”回地面。

它还看见一头鲜血傀儡撕开魔熊的胸膛,将仍在跳动的心脏塞进自己由血凝成的胸腔,心脏立刻被同化为赤红的结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当它仓皇后撤时,每一步都踏碎一具尸体。那些尸体太脆了,像被风干的陶俑,内里早已被雷、血、影与黑暗,这四种力量掏成空壳。

“哟,这位将军想去哪里呀?”刘青珍的声音从它的影子里浮起,像一根冰锥刺进耳膜。

凶魔将军猛地转身,却见自己的影子竟被钉在地上——由四道交错的血线、紫电、黑羽、影爪共同构成的“锁影阵”。

它试图咆哮,喉咙里却只挤出嘶哑的气音。

在它身后,顾曜阳四人踏过尸山血海,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雷纹、血印、暗影在地面蔓延,交织成一幅缓缓收紧的死亡图腾。

回想起被那一击击杀的屠魔将军,凶魔将军吓得双腿一阵发软,从而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四个人步步紧逼。

它那膝盖重重砸进碎骨与血泥混合的地面,发出喀啦一声脆响,不知是碎骨还是它自己的髌骨裂了。

它那双覆满黑鳞的手撑在地上,指缝间渗出的暗红黏液拉成细丝,又被它颤抖的呼吸吹得断裂。

它低着头,獠牙因恐惧而打颤,撞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的求饶声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板:“不……不要杀我!我……我可以给你们好处……”

刘青珍四人停步。方紫彤背后的雷鹰之翼缓缓收拢,最后一缕电弧不甘心地在她指尖炸开,照亮她眼底那抹森冷的杀意。

钱婷指尖悬着的血丝“啪”地缩回掌心,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蛇。

她们同时侧头,三双颜色各异的瞳孔,幽紫、血红、漆黑,齐刷刷投向身旁的顾曜阳。

顾曜阳没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拇指,那微弱的轻鸣像一声叹息。

凶魔将军捕捉到这一声,浑身鳞片炸起。

它猛地俯身,额头“咚”地磕进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洼,溅起的血珠顺着它扭曲的角往下滑,在下巴汇成一条颤颤巍巍的线。

“我……我可以给你们兵力布防图!”它嘶声道,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急切,“我们所有据点的士兵修为、数量……连暗哨轮换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顾曜阳终于抬眼。他那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凶魔将军扭曲的倒影,像一潭结冰的湖突然裂开一道缝。

“拿来。”他轻声说,语气柔和得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我保证你不死。”

凶魔将军如蒙大赦,哆嗦着从贴身的鳞甲夹层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

那是用千年魔鲸的腹部软皮硝制的,防水防火,此刻却被它汗湿的爪印浸出一个个深色指痕。

它双手奉上时,皮纸边缘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感知到主人濒临崩溃的情绪。

顾曜阳接过,目光在皮纸上一掠而过。皮纸背面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符阵闪过一丝微光,那是妖魔盟军特有的禁制。

此刻却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在顾曜阳的压迫感下瞬间偃旗息鼓。他侧头,对钱婷抬了抬下巴。

钱婷笑了。她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凶魔将军的后颈。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下一秒,她的指甲骤然伸长,化作五根纤薄如柳叶的血刃,悄无声息地没入凶魔将军的脊椎缝隙。

魔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瞳孔便骤然扩散,暗金色的虹膜上还残留着对“不死”承诺的希冀。

血刃抽出时,带出一串细碎的冰晶,那是它骨髓里瞬间凝结的绝望。

钱婷甩了甩手,血刃化作一蓬红雾消散。她转身时,凶魔将军的尸体才缓缓前倾,额头仍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

这种货色连自己的阵营都能出卖,把它留在身边无异于是一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对他们不利?

会心一笑,钱婷带着凶魔将军走到另一边,利落地解决了那个魔族。

钱婷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暗红的妖纹在她手背若隐若现,像是从尸骸里爬出来的藤蔓。

她甩了甩手,血珠溅在沙地上,立刻被饥渴的土地吸得一滴不剩。

凶魔将军的尸体倒在她脚边,喉咙里插着一截折断的魔角。那是她刚才顺手从对方头顶上掰下来的,断口处还滋滋冒着黑烟。

她转身时,披风下摆扫过尸体的脸,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像是烤肉贴在铁板上。

顾曜阳正蹲在十步外的岩石上,用指尖挑着兵力布防图的碎片。那羊皮纸被血沫浸透后,边缘卷曲发黑,像被火燎过的蝴蝶翅膀。

他抬头时,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那是圣灵教提供的眼镜,银灰色的镜框刻着细如发丝的图案。

此刻正将九州大陆西境驻军的动向投影成淡蓝色的全息线条,妖魔的哨塔像红色毒蘑菇般连成一片,而他们的突袭路线则是一条发光的银蛇,正悄无声息地游向最脆弱的关节。

“第三哨塔的魔将换班了。”钱婷蹲到顾曜阳身边,声音低得像在耳语,却震得他耳廓微微发麻。

她说话时,一缕黑发从兜帽里滑出来,发梢沾着刚才溅到的血,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另外两女正背对背站着,方紫彤用指甲在虚空中描画着什么,指尖每划过一处,空气里就浮现出细小的金色火花。

刘青珍则把耳朵贴在岩石上,睫毛上凝着霜,她在听地底的流动声。

那些微小的交谈声音像岩浆般在深处涌动,偶尔发出咕咚一声闷响,震得她耳膜稍微疼痛。

顾曜阳突然咧嘴笑了,锋利的虎牙在昏暗的天光下白得刺眼。

他打了个响指,自储物戒指里弹出的水晶球自动放射,原属于镜片上的全息地图瞬间放大,将九州大陆西陲的战场变成悬浮在众人头顶的微型沙盘。

妖魔的军营里,某个正在打盹的哨兵突然在投影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雾。那是他们标记出的暗杀目标,他的后颈正暴露在箭塔的死角里。

“准备吃正菜。”顾曜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镜框,像是四条银蛇突然昂起头,毒牙对准了西境驻军的心脏。

与此同时,精神网络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隆声,那是其他伙伴在各地卸下负重的声音,像一群饥饿的狼同时亮出了獠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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