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降临
“所有人放手一搏吧,把那些妖魔打回它们的老家!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始终和你们在一起!”
九州大陆上空,雷霆般的嗓音滚过云层,震得不少房屋的瓦片嗡鸣。
尘尧山巅,陈尧披衣而出,胸口绷带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迹。他抬头时,一道金光恰好劈开厚厚的乌云,照得他眼角那道血痕发亮。
“小羿……”
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却带笑。山风灌进袖口,吹得他衣袍猎猎,像一面突然舒展的战旗。
陈尧抬手按住心口,血迹顺着指缝渗出,他却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我的徒弟,没死!”
笑声撞上山壁,惊起一群赤羽鸟,扑棱棱掠过残阳,像替他向整个九州大陆传话。
在赵小羿的鼓舞下,所有人的斗志飙升至巅峰,挡在面前的妖魔无一被斩杀。
剑锋划过之处,腥绿的妖血如瀑泼洒,染红了半面山壁;雷电烈焰炸开的刹那,焦黑的魔躯碎成齑粉,随风簌簌落下,像一场黑雪。
整个大陆的局势开始有所转好,不少妖魔在这一天被斩杀,连最阴翳的裂谷也第一次透进了阳光。
九州大陆的西、东、南、北,四个阵线逐渐被收复。
西侧的剑修们踏着飞剑,剑光织成银网,网口一收,便绞碎成群扑来的蝠翼魔;东侧的枪阵如龙,枪尖挑破最后一层黑雾,露出久违的青空。
南侧的丹师把药炉直接架在战场中央,滚滚丹烟升作赤霞,凡嗅到药香的伤者,伤口即刻生出新肉;北侧的阵法师以血为墨,在冻土上绘出巨大的回春阵,冰层下的草根都悄悄返青。
妖魔盟军不得不收缩阵线,集中于四扇传界门,铁蹄踏得大地隆隆作响,却仍挡不住反扑的那些精锐小队。
赵小羿的那些伙伴像四把尖刀,每次总能直插敌军心脏。
妖界之中,妖王城顶层,披着黑绒长袍的英俊男子刚听完从前方传来的战报。长袍的绒面暗绣着赤金妖纹,随着他的呼吸,妖纹似活物般起伏。
他的眉头紧蹙,眼珠子咕咚咕咚转了一圈,像两颗浸在寒泉里的墨玉,倒映出无数破碎战场的倒影。
他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黑曜扶手,每一下都迸出细小的紫色电弧。
男子的正前方,一头妖族半跪于地,它的眉头渗出了不少汗珠,汗珠顺着鳞甲滑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凹坑,显然是被此男子的气场吓的。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早已闻名遐迩的妖王——玄魇。
“金丹期的妖族和魔族,还有筑基期的人族,他们应该是赵小羿的伙伴,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跨级击杀对手!”
妖王在心里默念。他的声音虽未出口,却引得周遭妖风猎猎,腰间悬挂着的骨铃无风自响,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不知道赵小羿在哪里?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知道在哪里。”妖王收回手掌,用指尖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弹奏某个古老的镇魂曲。
那曲子没有声音,却让半跪的妖将浑身鳞甲一片片倒竖,仿佛被无形的刀刃抵住咽喉。
思考良久,妖王才缓缓说道:“传令下去,派出,让她去活捉那些敌人,其他的天王做好出击准备,等我的命令。”
他的嗓音不高,却像冰锥滚过琉璃,每个字都带着阵阵裂音。
听到妖王的命令,那头妖族颤颤巍巍点头,鳞甲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它倒退着爬出顶楼,背后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汗迹,随即化作黑烟离去,前去传令。
刚刚接受到命令,希琳的眉头先是一皱。那是一双柳叶似的黛眉,眉心缀着一粒朱砂,像一滴冻住的血。
随即舒展开来,朱砂随之亮起微光。对她来说,能够为妖王贡献一份力量是最光荣的,哪怕代价是燃尽自己的生命。
穿过传界门时,她并未迈步,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绯色虹光,虹光边缘缀着细小的金色流华,像一尾缀满星辰的鲤鱼跃过龙门。
希琳悬浮于半空中,四周张望,鼻翼轻轻翕动,嗅到了风里残留的血腥与焦糊,也嗅到了远处尚未散尽的丹香。
她抬手,指尖绽出一朵半透明的骨花,花瓣一颤,便为她指明了方向。
希琳与那些化神期的存在截然不同——她可是大乘巅峰的存在,金丹期的对手完全不够她看的。
她垂落的长发无风自扬,发梢竟是一缕缕燃烧的幽蓝鬼焰;瞳孔深处,有细小的万妖图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古老妖纹爬过她雪白的颈侧。
再加上她是妖王麾下的八大天王之一,实力无可撼动。
她腰间悬着的那柄“啼血”短刃,乃是以万妖的脊骨炼成,刃口未出,已有隐隐婴啼之声环绕,似在渴求鲜血。
“希琳大人……”
见到这位大王,镇守于此处的妖魔盟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炸开,喊叫声、兵甲碰撞声、鳞甲摩擦声混作一片。
有些低阶小妖甚至激动得跪伏在地,额头抵着碎石,把额前鳞皮都蹭出了血。
希琳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的手轻抬,袖口滑落,露出腕上缠绕的赤金锁链。锁链的每一节都封着一只厉魄,随着她动作发出细碎的哀鸣。
“安静。”
声音不高,却似一道寒流掠过。人群顿时安静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剩海风卷着血腥味穿梭在盔甲缝隙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希琳稳稳落在地面上,靴跟触地时,一圈暗红涟漪以她为中心荡开,将满地碎骨无声碾成齑粉。
她将双手环于胸前,指节轻敲臂甲,节奏与远处战鼓暗合。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目前的战况?”
闻言,一名妖族便上前一步。
那妖身高九尺,背生蝠翼,却在靠近她时把翼尖紧紧收起,生怕扫到她的视线。
它俯身在希琳的耳边轻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止不住颤抖。
汇报间,一缕灰白妖气从它耳孔溢出,被希琳的指尖轻轻一捻,便化作细沙簌簌落下。
待它言毕,希琳的眼睛里亮起了一团兴奋的光芒,像是深夜燃起的磷火,幽蓝里透出猩红。她舌尖轻轻舔过嘴里的尖牙,留下一点血色。
“你们留在这里镇守,等我的命令再出击,收回我们的阵地。”希琳指了指这些部下,又指了指脚下焦黑土地。
那里还残留着人族阵法的淡金光彩,像未愈的伤疤。她指尖一弹,一缕鬼焰落在那些光彩上,火线游走,顷刻将其烧得扭曲、断裂。
领命后,妖魔们乖巧地待在此处,连呼吸都尽量放轻,只剩盔甲在风里偶尔相撞,发出细碎的、像骨节错位的咔哒声。
希琳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一圈,瞳孔深处那轮万妖图加速旋转,映出十一点钟方向尚未熄灭的烽烟。
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绯色的长虹,虹尾拖出细碎星屑,像一柄划破天穹的妖刃。
希琳所在的区域位于九州大陆的最东,咸咸的海风拂过她的面颊,风里卷着硝火与焦油味,还混着人族丹师残留的苦涩药香。
细微的汗珠从她鬓角滚落,却未落地便被鬼焰蒸成银白蒸汽,随风飘扬,像是零碎的钻石乘着风浪吹到人界的每个角落。
“哥,情况不妙,怎么办?”林敏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她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尽量别让它发现,一旦被它发现,我们绝对逃不了!”林鹏压低声线,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把妹妹往礁石阴影里按了按,自己挡在外侧,掌心冷汗浸湿了剑柄上的缠布。
“跟我来。”秦苑夕向他们兄妹招了招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她率先匍匐前进,手肘碾过砂砾,留下一串细小的血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人贴着乱石与断壁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潮声最响的节拍里,生怕被那个天王发现。
远处,希琳留下的绯色虹光尚未散尽,像一道悬在天际的伤口,静静淌着光。
那两女一男匍匐前进了一会儿,却突然停止了。
贝壳的碎片硌在秦苑夕的掌心,血珠顺着石缝蜿蜒,她却连呼吸都凝住。
前方三步,一双战靴踏浪而立,脚踝骨伶仃,靴尖却烫着黑金条纹,像四枚倒钩的鸦羽。再往上,却是八大天王之一——希琳。
海风骤然腥甜,仿佛有人把整片战场的血都熬进风里。
它那袭绯衣被风鼓起,衣摆内侧用暗银线绣满“缚魂”二字,随衣袂翻飞,字迹像活过来般扭动。
它那腰侧那串骨铃无风自响,铃舌竟是一截小小指骨,敲击时发出婴孩似的呜咽。
“三位贵客,想要去哪里呀?”
声音清冷,却带着黏腻的尾音,像冰锥上滴下一滴蜜糖。林敏几人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喉头立刻泛起血腥。
秦苑夕僵硬地抬头,正对上它那双竖瞳。
希琳的瞳仁分裂成三瓣,每一瓣都在缓缓旋转,像三枚绞肉的刃轮。
它的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只停留在皮肉;胸腔里分明燃着一团火,烧得她锁骨下的妖纹透出灼灼红光,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
“这可真是看得起我们,连血暴鹰希琳都派了出来,你们的妖王大人是真的挺大气。”
林鹏的嗓音虽干涩,贴地的十指却骤然收紧。泥土里潜伏的灵力像被唤醒的蛇群,猛地窜出——
噗!噗!噗!
七根土刺破地而起,裹挟着碎砂与贝壳,尖端闪着幽蓝的光华,直奔希琳的足底。
轰——
黄沙炸成一道墙,爆风掀得秦苑夕的衣襟猎猎,一粒沙擦过她眼角,立刻划出一道血线。趁此时机,这几人连忙借此为掩护逃离此地。
沙尘未散,先传来一声轻笑。
希琳从尘幕里缓缓步出,靴底踏过土刺碎屑,护甲与岩石擦出点点火星。
她抬手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土,指甲划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漆黑细缝,像被一张裁开的画布。
“妖王大人只是说活捉而已,并没有说不能打伤吧。”
见到四周无人,她低声嘀咕,嗓音里带着撒娇似的埋怨。腰间的骨铃忽然急促,铃舌狂舞,那截指骨竟渗出殷红血丝。
希琳双手抬起,十指如拨琴弦。
唰——
一道血色弧形在她掌下凝聚,薄如蝉翼,却映得周围景物扭曲。弧形边缘浮动着细小的微粒,每一枚都是一张痛苦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