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的活捉

每一步踏下,都有小型气旋自足底生出,将扑来的血刃轻轻拨开,像礁石分流潮水。秦苑夕与林敏如法炮制。

三团风纹在三人脚下交织,形成一面倒扣的青色风盾;血刃撞在盾面上,发出雨打芭蕉的密集噼啪声,却无法再进一寸。

龙卷风的怒吼仍在继续,但位于风眼里的希琳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

在某种意义上,希琳的龙卷风是一种大杀招。本来它以为只靠这一招,就能将这三人压制住,现在看来,是它想多了。

希琳眸色一沉,竖瞳缩成针尖,眼白处爬满血丝。

想至此,希琳随意一甩手,那动作带着鹰翼掠空的凌厉。

风壁内,血膜翻涌如滚烫的岩浆;每一次旋转,都有细碎石渣与焦黑细沙被甩出,砸在礁石上,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尚在风眼里盘旋的血刃齐刷刷发出铮的齐鸣,刃口彼此勾连,血线拉扯,凝成一柄三丈长的血镰。

镰背突起一排倒齿,齿尖滴落黑红浆液,落地便将沙石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血镰横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下。

镰风先至,压得林鹏鬓发紧贴头皮,耳廓被风刀割出一道细口,血珠未及滑落便被蒸成红雾。

咚——

三人重重贯入地面,沙浪炸起两丈高。

林鹏后背着地,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他咬牙翻身,双臂环抱秦苑夕与林敏,硬生生用脊背抵住冲击。

不少碎石嵌入林鹏的皮肉,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

希琳眼中凶光大盛,龙卷风嘭然解体,风柱化作两条由风与血交织的巨臂。

臂表青筋暴突,却是由高速旋转的风刃凝成;巨臂末端,血镰被牢牢扣住,镰锋一转,直指坑底。

巨臂挥落,血镰尖啸。

空气被撕开一道漆黑裂缝,裂缝边缘燃起幽蓝的雷火。

眼看着尖端逼近,秦苑夕猛地半跪而起,左手五指在剑脊一划,血线沁入半空中的空气。

她手里的剑身嗡鸣,寒芒暴涨;无数银白飞剑自虚空浮现,剑尖对剑尖,像一片片鱼鳞相扣,瞬息拼成一面八角盾。

盾面浮出霜纹,霜纹中央,一轮细小的月轮缓缓旋转着。

叮——

镰尖钉在盾心,月轮炸成碎银,霜纹顺着血镰攀爬,发出密集冰裂声。

危机刚化解,林鹏与林敏已并肩跃起。

只见那兄妹双掌相抵,银白与金黄,两道灵力自掌心喷薄,化作螺旋光柱;光柱底部,真谛法阵自沙下亮起,阵纹如活物游走,金屑与银辉交织成繁复的图腾。

“杀!”

三人齐喝,声浪震散头顶乌云。

刹那间,乌黑的天幕被撕开一道猩红裂口,一轮血色残月高悬着,月面上遍布着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血月洒下暗红的光瀑,落在三人的肩头上,皮肤立刻浮现漆黑的光彩,犹如活物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鼓起,灵力澎湃如潮。

他们脚底的真谛法阵轰然下沉,沙滩以阵心为圆心,呈蛛网状碎裂;碎石浮空,被灵力碾成一片齑粉。

此刻,他们只觉得体内的三界之力正在不断交融,化作滚烫的洪流,沿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心跳声大如战鼓,眼前的景象镀上一层血雾。

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在援军到来前,让这位天王受伤。

感觉到他们身上的三界之力,希琳的眉梢轻轻一挑。它那对细若刀锋的眉像是被血月映亮,透出一抹诧异的暗金。

她指尖的血镰尚未完全散去,突然,一股自下而上的冲击力透过虚空贯来,像万斤重锤砸在它眉心之上。

她整个人被掀离风眼,嗖的一声在海面擦出一道血线,浪花被撕得粉碎,化作一大片细密的赤雾。

见到希琳被打飞,三人心中一喜,却只是一闪而过;秦苑夕等人的睫毛上还沾着血珠,被海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

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沉入海水中,冰冷咸涩的海水立刻灌在她那细腻皮肤的表面之上。

希琳睁着眼,瞳孔在幽暗里缩成了两道猩红的竖线;血珠从她发梢滚落,遇水不散,反而凝成细小的血珠链,缓缓绕着她旋转。

现在她才算彻底明白妖王的真正意图:不止要活捉这些人,更要把他们逼出那股能动摇三界的强大力量,以及,把藏锋未露的赵小羿钓出水面。

“原来如此……这便是妖王大人的算盘。”她在心里低笑,笑意从唇角漾开,像一朵淬毒的花。

被林鹏等人注视的海面波光粼粼,血月在浪尖上跳跃着,一切似乎已归于宁静。

然而,秦苑夕腕上的感应铃忽然急促震颤,那是她方才趁乱拍在希琳肩头的追魂砂。

此刻砂粒已化作血色印记,像一枚灼烧的烙印,在三人视野里亮得刺眼。他们下意识后退,靴跟碾碎贝壳,发出细碎的裂响。

刚离开沙滩,脚下的沙层猛地炸开,一条条血链破土而出。链节由凝固的风与血交织而成,表面布满细小倒钩,钩尖闪着幽蓝的电弧。

血链好似凶猛的活蛇缠上三人的脚踝、手腕、腰际,锁扣合拢的咔哒声连成一片,瞬间勒进他们的肌肤,血丝顺着链槽渗出,滴在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远处,海面忽然鼓起一颗血色水泡,水泡破裂,希琳破水而出。

它的羽翼已然彻底展开:左翼由血风凝成,羽片边缘是高速旋转的刃轮;右翼由血链编织,每一根链条末端都坠着一颗缩小版的骷髅头,张口无声嘶吼。

水珠沿着羽翼滚落,被刃风切成赤色蒸汽,在它的背后拖出一道猩红的尾迹。

“你们很荣幸。”她的声音像从万年冰窟的深处吹来,“能见到我全力以赴的身姿,不过,该到此为止了。”

杀气如实质的海潮,轰然拍下。

面对这一击,他们丝毫不慌,杀气扑面的一瞬,空气像被利刃划开,发出嗤啦一声,却在三人身前三寸骤然碎成灰白粉末。

希琳的眉头猛地拧紧,那三条血链已黯淡无光,像被抽干水分的蛇蜕,叮叮咚咚地坠地,链节间还冒着细微青烟,仿佛刚被无形之火灼烧。

随着一个响指,声音清脆得似琉璃般迸裂,希琳周身的空间骤然浮现出无数条半透明的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牛毛,却带着淡金的光泽,每一根都穿风而过,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眨眼间,丝线交织成茧,将她死死缠住;羽翼上的血风与锁链被勒得嘎吱作响,羽毛片片崩碎,化作腥红的雪霰。

她整个人失去重力,重重砸在厚实的土地上。落地声沉闷如鼓,震起一圈沙浪,沙粒被震得跳起寸许高,又在半空被丝线的余劲切成更细的尘。

真谛法阵在她脚下陡然浮现,阵纹由黄金转为炽金,像岩浆在冰面下急速流动。

三条黄金长剑自虚空凝聚,剑身上布满细碎的流光,犹如三条游弋的活鱼。

剑尖直指希琳的眉心、心脏与丹田,剑未落,剑压已让周围沙地凹陷成光滑的碗形。

希琳它那血色竖瞳骤缩,羽翼疯狂拍打,血风与锁链化作利刃切割丝线,却只迸出点点火星;丝线越缠越紧,甚至勒进她妖化的羽骨,发出咯咯的裂响声。

下一秒——

噗!噗!噗!

三条长剑同时贯体,剑尖透背而出,钉入沙地三寸。鲜血顺着剑槽喷涌,在金色的法阵上蒸腾出大片猩红的雾汽,雾中隐约可见细小的妖光哀嚎着消散。

沙滩边缘的树林里,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男两女扶着粗糙的树干走出。

林鹏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掌心的皮肤被木屑嵌进;林敏的额发被汗水黏成几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而秦苑夕的两个袖口被彻底割裂,露出了手臂上尚未愈合的血痕和那白皙的肌肤。

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雾。

见到希琳此刻动弹不得,三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敏双腿一软,瘫坐在树根盘结的阴影里,粗糙的树皮硌得她脊背生疼,她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好险,差点完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句话——”

一道冷意骤然贴上三人的后颈,像雪水沿背脊滑下。

“应该是我说的吧。”

话音刚落,他们瞬间僵住,冷汗从鬓角滑至下颌,在下巴汇成一滴,砸进领口。

这三人的身后,真正的希琳正站在三步之内。她那双爪子微张,爪尖凝着尚未散去的血风,刃口薄得几乎透明;羽翼收拢,却仍有细碎的血线从羽根上滴落,在沙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幸好我让分身跟你们战斗。”

她的嗓音低沉而冷冽,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潮,锋利的双爪对准他们后背的正中心,离要害不过寸许。

“否则被困死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没等他们有反击的准备,希琳的掌缘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血风,刃口贴着林鹏等人后颈那条突起的青筋掠去。

凉意先至,刺痛随后。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颈椎处的护体灵力像薄冰般碎裂。

三人连闷哼都来不及,瞳孔便骤然放大,视野被拉长的黑暗一口吞没,身体软软倒在潮痕未退的沙地上。

沙粒沾着血沫,悄悄爬上他们那苍白的侧脸。

见到这些人终于倒下,希琳不满地啧了啧嘴,舌尖扫过双唇,带出一丝铁锈味。

“想要活捉这些人还真棘手,手段一个接着一个,怪不得妖王大人叮嘱过我要格外小心。”

她甩了甩爪尖,血风散去,全身上下的妖纹慢慢隐去,像退潮后的暗红色海藻。

低声嘀咕过后,希琳抬头望向已经恢复正常的蓝天。

阳光澄澈,却照不暖她瞳底的冷意。她深吸一口带咸腥的空气,声音裹着妖力,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滚过整片海滩。

“赵小羿,我知道你没死!趁早出来,否则,我没法保证你的其他伙伴会不会受伤,也包括你在意的女人。”

尾音被海风撕碎,飘向远处的礁石与树林。回声未散,沙面已留下它拖拽的脚印,每一步都渗出淡淡的血印,像是给大地盖上的猩红色印章。

说完后,希琳单手抓起林鹏、林敏和秦苑夕的后领,像拎一只空布袋;另一只手并指他们的身躯,三条暗红色锁链自虚空垂落,链节布满倒刺,刺尖闪着幽蓝的光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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