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王、威利斯

威利斯轻轻抖落掉肩头上的碎石,冷冽的目光越过战场,直锁金刚巨猿。

“巨骨凶龙王威利斯,参上。”

它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骨膜摩擦时的沙沙回响,像万具骸骨同时开口。

按常理,被召唤的巨兽灵智无比混沌,只会凭本能作战。

然而金刚巨猿却咧开獠牙,口吐人言,声如铜钟撞铁:“呵,不错嘛。方才只是随手一击,竟能让你站稳。”

猿猴抬起粗如廊柱的食指,遥遥一点威利斯,指尖的银色光点噼啪炸出了一大片紫白的火树。

威利斯的瞳孔骤缩,喉结微动,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它能感觉到,对方周身那层看似散漫的银色光晕下,藏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若这猿猴真的认真起来,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只受轻伤?

威利斯握紧了骨焰中燃烧的利爪,指节发出爆竹般的“咔啦”声。风,忽然变得沉重不已。

其他天王见威利斯能与那巨猿正面相持,便默契地收拢阵线,只以余光锁住其余七头巨兽,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氛围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这骨头玩具归我,你们自己挑剩下的。”

猿猴轻轻侧头,嗓音滚雷般扫过战场;银白的鬃毛猛地炸起,一根根犹如脱弦的利箭,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电弧。

墨鳞蟒闻声而动,它那堪比数十根水管的巨躯先是一蜷,乌青的鳞片互相摩擦,迸出点点幽绿的火星。

下一瞬,尾梢撕裂空气,咻的一声甩出残影,直到鞭尾抽中地面才炸出啪的爆鸣,冲击波呈扇形荡开,天王们脚下的岩层寸寸崩裂,逼得它们再次倒掠数丈。

唯独乌比斯纹丝未动。

黑荆王的双臂交叉着,漆黑的倒刺自肘关节暴突,与墨鳞蟒的剧毒光磷隔空对峙;两股毒息在半空交缠着,发出嘶嘶的腐蚀声,竟在地面蚀出一条焦黑的沟壑。

墨鳞蟒吐了吐蛇信,腥红的信尖上的墨绿的液珠于此刻滴落,落地即燃起幽火。

它斜睨金刚巨猿,那双竖瞳弯成了月牙状:“老兄,我看中了这毒刺刺猬,剩下的你们慢慢挑。”

话音未落,其余天王骤然暴起,它们清楚再不出手的话,又要被这些巨兽玩弄于股掌之间。

它们化作六道残影,分别扑向烈焰虎、蛟鲨、漠熊等巨兽。

“咚——”

几乎在同一瞬,六道闷响重叠,天王们又如断线的风筝般倒卷而回,脚步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铠甲碎片与火星齐飞,映出它们眼中难掩的骇然。

方才短暂交锋,它们便感知到那些巨兽的力量深若渊海,触之即碎。

金刚巨猿眼底的精光暴涨,全身的银毛“簌簌”离体,却在空中凝滞,化作成千上万根浮游尖刺;每一根刺尖都缠绕着细若发丝的光线,互相交织,却发出噼啪的碎响。

威利斯如临大敌,苍白的妖力自虚空抽出,在其掌中旋成漩涡,凝成一柄骨质巨刃;刃面布满裂痕,裂痕内流淌惨白的火焰,像万千怨魂在嘶吼。

猿猴咧嘴,露出了人性化的不屑,鼻腔喷出两股白雾,雾中银色光弧闪烁着。

它的宽厚大手向前一摊,浮游尖刺倏地汇聚,锵地合为一体,一条三丈银白巨刺在掌中成形,刺身布满螺旋状的银光,光内的银浆滚动着,像随时会倾泻的雷霆瀑布。

咻——

巨刺破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出真空的沟槽;银色的浆在沟槽边缘炸成刺目电火,照亮了威利斯那骤缩的竖瞳。

危急之间,威利斯双臂暴起青筋,惨白的骨刃横斩而出。刃口先撞上一圈银白雷浆,滋啦一声,炸出刺目电火。

骨刃哀鸣,刃面的裂纹瞬间蔓延,却仍死死抵住巨刺尖端。

冲击力如同山洪般倾泻,威利斯的虎口迸裂,皮肤下的暗金浆液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溅落地面,将其蚀出蜂窝状的焦坑。

它那双足犁地,银色的岩层被生生磨出两道深沟,火星乱蹿,似熔岩即将破壳。

靴甲边缘因高温而泛红,每一次摩擦都带起细碎的铁屑,铁屑在半空旋成赤红的星雨。

“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竟比妖王大人还强!”

威利斯的眼皮狂跳着,獠牙紧咬着,胸腔里的骨焰被压得几欲熄灭。二十息过去,臂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啦”裂响声。

轰!

它整个人化作一道苍白残影,贴地滚出,所过之处,大地被撕出一条宽逾丈许的裂谷,碎石与电火齐飞,足足滚出一公里,残影才在土石翻卷中停下。

威利斯单手撑地,猛地咳出一口殷红的液体,血珠落地,瞬间被空间的寒意冻成血色琥珀,在银辉下刺目惊心。

作为我的金元素守护兽,金刚巨猿历经两世的沉淀,早已褪去凡胎,晋升为神兽。那尚未触及神级门槛的威利斯,又怎能挡得住神兽的一击?

若非真谛法阵解放全部潜力,并延长时间、放大权限,我也难以如此肆意驱使这份力量。

此刻的法阵上流转着银光,如涓涓星河沿着巨猿的脚踝攀附而上,为它镀上一层流动的神辉。

它似能感知我的情绪,嘴角缓缓咧开,两排森白如刃的獠牙,零碎的光辉在其齿缝间噼啪作响。

“骨头玩具,接着来,我还没玩够呢。这次你出招,我保证不反击,看看你有何能耐?”

它垂下巨臂,指节朝威利斯轻勾,指尖跳跃着若隐若现的银辉,像是在逗弄一只垂死飞蛾。

威利斯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它清楚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消遣,却仍要奋起,无形能量在其口腔深处汇聚,空气被撕得嗡鸣,那是巨骨凶龙王的本源妖力。

下一瞬,龙吟炸响,声浪呈环形横扫,空间壁障被震出层层褶皱;远处的七位天王的耳膜隐隐刺痛,身形微晃,却仅是余波。

龙吟中央,威利斯的身形拔高,皮肤上覆盖的骨铠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森白的骨鳞。鳞片的边缘泛着惨白的冷焰,像地狱裂口处吐出的寒火。

它那双眸内翻涌着腥红的血光,好似深渊中的低语;掌中的骨刃暴涨一倍,刃脊浮现龙形浮雕,浮雕游动,似要破刃而出,将银色苍穹一劈两半。

“这是动用了龙王之力?有意思!”

金刚巨猿那粗糙得堪比万年铁岩的手掌摩挲着下颌,指缝里还夹着几缕被风吹来的岩屑。

它先是往两个掌心间啐了口带着硫磺味的唾沫,黏稠的沫子一落地便嗤嗤作响,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小坑。

随后它的双拳对撞,火星四溅,像打铁般“锵锵”作响,震得周围浮空的碎岩都簌簌抖动。

“喝——!”

威利斯在胸腔里炸出一声龙吟,它背后那副残破的龙影猛地撑开,影膜上古老的骨纹像活过来般游走。

龙王之力被它从脊椎深处一寸寸抽出,顺着骨节噼啪炸响的缝隙灌入那柄临时炼成的骨刃。

骨刃原本惨白,此刻却镀上一层流动的液态白银,刃口处甚至凝出几枚细小的空间裂缝,像几颗饥渴的牙。

刷——

银色残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达百米的扇形光幕,沿途被劈开的空气来不及合拢,竟发出类似布匹被撕裂的“呲啦”哀鸣。

远处的七位天王被余波扫中,所在之处轰然塌陷,巨石滚落带起的尘浪遮天蔽日。

当——

骨刃精准地砍在金刚巨猿的肩胛,却迸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巨猿连晃都没晃,它低头瞅了瞅被击中的位置。那里只多了一道浅浅的银痕,像是顽皮的孩子用粉笔在铁门上划的印子。

更诡异的是,刃口残留的龙王之力竟被巨猿掌心里那簇幽蓝的星火“嗤”地吸了进去,星火随之涨大一圈,欢快地跳了两下。

“好痒啊,我还以为有多强呢,就这?”

巨猿松开刚才随手捏住的骨刃,用另一只蒲扇大的巴掌挠了挠掌心。那动作像极了用树皮挠痒的熊瞎子。

挠痒时,它指缝间漏出的星火落在地上,瞬间把坚硬的银色岩石熔出几个咕嘟嘟冒泡的岩浆洼。

它歪头看向威利斯,铜铃般的眼睛里甚至浮现出了一点真诚的困惑,那憨态竟透出几分孩童般的天真,叫人忍俊不禁。

威利斯此时的心头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一下,又麻又疼,实则自尊心被撕成了八瓣。

作为巨骨凶龙王,它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哪怕是妖王当年亲自考验它,被它布置的幻境困住三日三夜,也不曾如此憋屈。

于是,威利斯缓缓仰起脖颈,喉结处的逆鳞一片片竖起,像一个个倒插的匕首。

它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龙王之力,连藏在尾椎里的那点压箱底的本源都榨了出来。

头顶那对原本不存在的骨角发出“咔啦”一声,迅速增生,新生的骨质带着血丝疯狂生长。

眨眼间化作两柄弯曲的苍白龙角,角尖各悬着一滴粘稠的血光,血光里隐约映出无数被它撕碎的灵魂。

它手里的骨刃突然一寸寸崩解,化为成百上千片带着倒刺的枯白的骨片,每一片都在空中划出细小的白色光弧。

威利斯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将骨片暴风般吸入口中,咀嚼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苍白的血光从它胸口那道妖纹里渗出,凝成一张哭泣的龙面,龙面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下一瞬,威利斯猛地俯身,脖颈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折成一张拉满的弓。

它的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苍白光球,光球表面布满游动的黑墨,像一条条锁链。

随着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吼,磅礴的吐息自口腔中喷射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龙息,而是一挂倒悬的苍白瀑布,瀑布里裹挟着无数骨片凝成的漩涡,每一滴水珠都是高度压缩的龙王之力的结晶。

轰——

吐息毫无花哨地拍在金刚巨猿身上,瞬间将它整个吞没。苍白的洪流冲刷之处,空间像被橡皮擦抹过般层层剥落,露出后面漆黑如墨的虚空。

冲击波把方圆千米的地皮整个掀飞,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地幔,滚热的岩浆刚要喷涌,又被后续而来的极寒龙息冻成黑曜石般的脆壳。

这一幕让威利斯心中大喜。

那苍白瀑布般的龙王吐息仍在半空翻涌,尚未散尽,空气里却已飘起细碎的冰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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