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一战

希琳的血色暴风铠甲被轰得只剩下了阴森的骨架。

那骨架构造如荆棘,一根根倒刺向外翻卷;每根骨刺尖端仍挂着细碎的血膜,血膜在空气中颤抖,像尚未熄灭的烛火。

它的胸腔起伏不定,骨缝间不断渗出暗红的血雾,凝成细小的血珠,又滴回骨架,发出了滴答的轻响。

扎里克的暗红铠甲缝隙里渗出了大量暗金的浆液。

那些浆液像熔化的金属,沿着甲片凹槽缓缓流淌,所到之处冒出细小气泡;气泡破裂,溅起金红火星,火星落在地面,蚀出蜂窝状的焦黑小坑。

它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有一股暗金的火舌从面甲的缝隙里喷出,舔舐着空气。

艾莲娜的双眸缩成了竖线,瞳孔犹如深海海底的裂缝,幽蓝的光芒在眼底翻涌着;光芒外沿浮起了一圈细碎的冰晶,冰晶不断生长、崩碎、再生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它无意识地摆动尾鳍,尾鳍边缘凝出了一层薄霜,霜面反射出冷冽的蓝光,像一柄出鞘的弯刀。

在一边的威利斯的骨铠布满蛛网裂痕,裂痕里渗出惨白的血浆;诺艾尔的影铠被撕成褴褛,影铠的碎片在脚边蠕动着,却无法重新汇聚。

乌比斯的倒刺铠甲尽数折断,断口滴落出了灰绿的毒液,毒液落地,升起一缕缕腐蚀而出的青烟;贝里斯的魔焰铠甲熄灭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残留着焦黑的印记,印记的边缘仍在缓慢燃烧。

它们此刻像一头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喉咙里滚动低沉的吼声,瞳孔收缩成针尖,利爪无意识地抓挠地面,划出了深深的沟壑。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像掺了铁屑的泥浆,继而凝成半透明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似吸入滚烫铁砂,灼烧着肺叶。

八大大王周身同时瞬间升腾起实质化的妖力,黑红、惨绿、深紫、幽蓝、暗金、血红、墨黑、银灰……

这八股妖力波动冲上银色的天穹,像八根扭曲的巨柱,将这特殊的天空撕开了八道细微的裂缝。

裂口的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被野兽的利爪撕开的布匹;裂口的背后是更深、更冷的虚无。

那些虚无里没有星光,也没有风,只有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黑暗里偶尔闪过极细的苍白的电弧,它无声炸裂,像在提醒所有的生灵:“那里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

八种不同色彩的妖力汇聚于一点,黑红、惨绿、深紫、幽蓝、暗金、血红、墨黑、银灰……

八色洪流在穹顶凝成一只无形的巨手,指节由异常强悍的妖力编织,掌心翻涌着黏稠的雷浆。

巨手轰然下压,空气被挤成玻璃状的褶皱,将我牢牢钉在原地;我脚踝处的地面猛地发出喀啦声响,塌陷半寸,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我的靴底。

若我没猜错,它们是想把妖力灌进体表尚未消散的妖纹,从而一鼓作气废掉我的四肢。

我淡淡一笑,眼睑缓缓合拢,识海深处,一轮银白月相自精神的海平面升起,月轮边缘浮起亿万细碎的星屑,像被无形之手撒入深井。

星屑旋转、碰撞,凝成一个个透明的重锤,锤面无纹,却映出八大天王那扭曲的倒影。

一秒后,我睁眼,无形无色的精神波动以我为圆心荡开。

先是极轻的一圈涟漪,继而化作滔天的巨浪;巨浪所过之处,八王的识海同时响起当的一声,仿佛被万斤铁锤砸中识海。

它们的瞳孔骤缩,妖力洪流倒卷,八色巨手被震得寸寸崩裂,化作流萤倒飞。

它们被迫退成了一团,脚步踉跄,铠甲碎片相互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精神力……战斗能力竟然如此逆天!”

艾莲娜等人的心声在寂静中炸开,像冰湖下突然碎裂的暗涌。

方才它们有两个目的,一是将妖力注入妖纹,二是借机修复破碎的铠甲。

那些铠甲残片正沿着裂缝蠕动,希琳的血铠边缘长出了暗红的血丝,涅巴塞的冰甲缝隙渗出幽蓝的寒浆,像自我修复的活体甲壳。虽被打断,用不了多久,便会光洁如初。

我撇了撇嘴,唇线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双掌拍地。

“啪!”

双掌掌心与地面接触处,一圈银白的光晕骤然炸开,像降下的闪电劈开寂静的夜幕。光晕迅速蔓延,交织成繁复的九元炫晶阵。

风光之青、火光之赤、水光之蓝、金光之银、木光之翠、土光之黄、雷光之紫,而光为金、暗却为黑。

九色的线条彼此嵌套,又同时升腾出半透明晶柱。晶片内部,细小的光影如鱼群穿梭,发出空灵的嗡鸣。

整片空间被神圣的光辉瞬间灌满,连最边缘的天际也被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

八王同时眯眼,妖力本能地回缩。我抬指,将一抹银光弹入第一个晶体。

银光落处,银色的“金”陡然亮起,像被点燃的晨星。

轰——

空间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阵心荡出。波纹所过,晶片顶端同时喷薄银辉,汇聚成一道通天光晕。

光柱之中,一声暴戾的猿啼撕裂长空。下一瞬,银白巨兽从天而降,出现于八大天王的视野。

它是一头金刚巨猿,身高十丈,根根毛发犹如秘银浇铸,在光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它那眉间嵌着一枚鎏金的字体——金,字边不断溅起细碎的光弧;双瞳呈竖立的形状,瞳仁深处有细小的金元素正在旋转。

它落地时,单膝半跪,巨掌拍击晶阵,九色的光泽顺着我的掌心倒流而上,为它镀上一层流动的铠甲。

空间因它的降临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来自远古的铜钟被巨槌轻叩,余音久久不散。

“许久没一起战斗了,老伙计,我们一起上吧。”

我将五指张开,顺着金刚巨猿它那银白的小腿腿毛一路滑下,指尖所过之处,一根根毛发“叮”地亮起细碎的光弧,像是在回应着我的战鼓。

巨猿低哼,胸腔共鸣,我借势一跃,踩在它拱起的膝盖,再几个蹬踏便落到它的肩头上。

我脚下的银毛瞬间硬化成一片片菱形的甲叶托住我,又冷又稳。

上次并肩作战已是初世,如今它眉间的“金”字比当初更亮,像一柄封存万年的战斧,今日终于再次开锋。

我拍了拍它耳后的硬鬃,低声笑道:“咱们久违地大闹一场吧,跟你的那几个老伙计一起。”

在八大天王紧缩的瞳孔里,我双掌合击,啪的一声,脆响如裂玉。

翠绿、碧蓝、赤红、橙黄、苍青、深紫、漆黑和鎏金,八个颜色的字体自我掌心间旋出,悬停半空,像八盏突然被点燃的星灯。

字体猛地一震,光门轰然洞开。

“嘶——”

第一扇墨绿的光门内,墨鳞蟒昂起山岭般的头颅,黑鳞摩擦,火星四溅;它吐信,信尖滴落腐蚀性毒液,落地蚀出袅袅青烟。

第二扇碧蓝的光门炸开巨浪,蛟鲨破浪而出,背鳍如分水巨刃,所过之处,空间壁障被划出白沫般的裂痕。

第三扇赤红的火门里,烈焰虎纵身跃出,鬃毛由岩浆织就,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燃烧的爪印。

第四扇橙黄的光门下,漠熊捶着胸冲天咆哮,双掌拍击大地,震起一圈圈碎石涟漪,似要将整个战场掀翻。

第五扇苍青的光门中,疾风豹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影,落地无声,唯有残影拖出百丈风痕。

第六扇深紫的光门内,紫翎鹰振翅,翼展遮天,翎羽间雷光游走,像万条银蛇同时昂首。

第七扇漆黑的光门撕开夜幕,月食狼踏影而出,狼瞳血红不已,满嘴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寒光。

第八扇鎏金的光门的光辉最盛,圣光龙盘旋而降,龙鳞如镜面,映出八大天王扭曲的面部;龙吟清越,震得空气泛起一圈圈金色的音爆。

八头巨兽落地,各占一方,鼻息喷薄,目光齐刷刷锁死八大天王。

那一瞬,那八个天王的脊背同时窜起彻骨的寒意,仿佛被九座移动的天灾同时点名。

扎里克眼角狠狠一抽,血瞳扫过身边的同僚,无声示意:“全力以赴,再留手,今日谁也别想离开这片空间!”

心念电转间,它们已暗中编纂好向妖王交差的谎言,唯有把罪责推给“不可控的变数”,否则等待它们的将是比死亡更难熬的责罚。

念及此,八股妖力悄然注入全身妖纹。

希琳的骨甲缝隙里,血丝逆流而上,伴随着不小的气压,从而凝成新的血膜;涅巴塞的冰铠上的裂痕被幽蓝的光丝缝合,寒气更重;威利斯的骨刺重新生长,根根泛着金属的冷芒。

其余人的铠甲亦在眨眼间复原,且色泽更深、纹路更密,硬度在“咔咔”的脆响中节节攀升。

风,忽然停了。

九头巨兽与八大天王,十七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下一息,天地色变,我连忙纵身一跃,靴底在圣光龙那头顶的金鳞上擦出一连串的细碎的火花,稳稳落在那对鎏金双角之间。

龙角粗如梁柱,表面布满闪电状纹络,我的五指微张,电流顺着指尖噼啪窜入臂甲,像在给我传递战场的脉搏。

居高俯瞰,不少无形的空间波动被八兽八王撕裂成翻涌的云海,雷光与妖火在云下交织,恍若瞬息万变的末日画卷。

金刚巨猿率先发难,它双拳高举,银白毛发根根炸起,像万根淬光钢针。拳落之际,空气先塌陷成半球真空,继而爆发出一圈土黄色冲击波。

地面被捶出一对直径十丈的陨坑,裂缝如蛛网般急速蔓延;裂缝交汇处,发出“嘭嘭嘭”的声响,炸起数十根银白金属尖刺,尖刺表面铭刻着银白的光纹,破土瞬间便带着音爆刺向八大天王。

尖刺来得太快,天王们只来得及做出本能反应。

希琳的血翼残影尚在,骨甲已被三根尖刺贯穿,血珠沿刺身滑落,未及落地便凝成了猩红的冰晶。

涅巴塞的冰铠被斜向险些挑飞,半空中散落着不少的蓝色碎雪;乌比斯的荆棘铠甲被连根带起,倒刺与尖刺互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一时之间,七大天王犹如一朵朵被狂风卷起的落花,四散抛飞。

唯独威利斯昂然未退,巨骨凶龙王低吼,胸腔内骨焰翻腾着,惨白的火焰顺着脊椎爬上颅顶,凝成了一顶骨质的王冠。

它那双足深陷岩层,脚下的岩层瞬间被高温熔成赤红的岩浆;岩浆翻涌,化作一层流动的火琉璃护在鳞片之外,将金属尖刺尽数弹开,仅留下几道白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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