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重创

它看见金刚巨猿原本站立之处被生生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边缘挂着一层层瞬间冷凝的熔岩壳,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黑曜石年轮。

它甚至听见地脉深处传来“喀啦喀啦”的哀鸣,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为这一击而颤栗。

“这是属于龙王的吐息,与那些只知喷火的平庸妖龙截然不同。”

威利斯在心里对自己低语,龙瞳里倒映着仍在沸腾的苍白光雾。

它故意让苍白的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碎石被碾成齑粉,像在给这场胜利撒下礼花。

它微微昂起下颌,喉间的逆鳞尚未完全合拢,仍滴落着滚烫的蓝紫色骨屑。那是它动用龙王之力的证明,也是它高傲的勋章。

“纵使是有灵智的巨兽,也不一定能够抵挡得住。”它在心间暗自窃喜。

它甚至开始盘算:是先撕下巨猿的头颅挂在骨山示众,还是干脆把整条脊椎抽出来炼成新的骨刃?

念头翻涌间,它不自觉伸出分叉的舌尖,舔过唇边残留的骨屑,尝到一丝硫磺与铁锈交织的腥甜。

“这下算是干掉了一头,接下来该是那头金色的龙了。”

威利斯满心欢喜地转动脖颈,如枯骨的龙角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森冷的银弧。

它望向半空中游弋的圣光龙。那些鳞片像被晨曦打磨过的黄金,每一片边缘都燃着细碎的神圣焰火,龙须在风里飘成流动的光带。

圣光龙的头顶上,一名少年正懒洋洋地倚着龙角,一只手随意搭在龙额前那枚琥珀色的逆鳞上,另一只手拎着半块没吃完的蜂蜜脆饼,碎屑被风卷着,在金光里闪闪发亮。

威利斯看见我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咯噔”一声。

它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竖瞳里挤出两道尖锐的寒光,暗暗嘀咕:“赵小羿那眼神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我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蜂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对它说:“你确定……结束了吗?”

威利斯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喉结的逆鳞擦出沙沙的干涩声,仿佛铁片刮过砂岩。

它的脊背一寸寸僵直,尾尖在地面拖出一道发白的划痕。它的视线像被钉死,落在不远处那座仍在冒热气的坑洞。

坑洞边缘,先是探出一只覆着白银毫毛的手背,指节粗得像千年老树的瘤节。继而,整座“小山”拔地而起。

金刚巨猿抖落肩头的岩屑,碎石化作簌簌流星,砸得地面“噗噗”闷响。

它胸口那撮淡银色的绒毛被先前的吐息吹得倒卷,此刻又缓缓回弹,像傍晚的麦浪。

烟雾散尽,憨憨的笑容挂在它那宛若黑曜石的阔脸上,嘴角还沾着一点被烤焦的苔藓,显得格外刺眼。

威利斯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指腹擦过眼皮,发出“咕噜”一声脆响。

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掌心里抠出的血丝提醒着它:眼没花,是现实太荒唐。

令威利斯难以置信的是,金刚巨猿它那黄褐色的皮肤上别说伤口,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先前龙王吐息冲刷之处,只留下一层浅浅的霜华,随着巨猿的呼吸起伏,霜华碎成银屑,被风一吹,像给它披了件会发光的纱衣。

“这一招还不错,我的筋骨被疏通了。”

巨猿瓮声瓮气地评价,像在点评一杯热茶。它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双拳,指缝间顿时挤出几团扭曲的空气泡。那是纯粹的力量把空间拧成了麻花。

随后,它左右晃了晃脖子,颈椎发出“噼啪”一串爆竹般的炸响,震得地面上的浮石纷纷跳起半尺高。

“骨头玩具,你应该还有更强的招数,使出来吧。”

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峰,牙缝里还夹着半截被烤得通红的铁砂。

说话间,它的脚掌碾了碾地面,岩石顿时像豆腐渣一样陷下去三寸,留下一个完美的半圆脚印。

作为我的金元素守护兽,金刚巨猿具备极强的防御力和破坏力,其实力与土元素守护兽——漠熊不相上下。

听到“筋骨被疏通”这五个字,威利斯的眼皮像被雷劈了似的疯狂跳动,连带着头顶那撮逆鳞都簌簌打颤。

它脑海里飞快掠过先前那挂苍白瀑布撞上巨猿的胸口、却无能为力的画面,一股森冷的寒意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

威利斯的后脊背“滋啦”一声,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冷汗瞬间被体表高温蒸腾后的结晶。

它咬紧牙关,齿列间溢出几缕苍白的龙息,像被逼到绝境的狼。

它的双拳缓缓攥紧,苍白的指骨从皮下穿出,发出了“咯啦咯啦”的爆裂声。

它头顶那对扭曲的骨角忽然亮起一圈幽蓝的光晕,光晕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龙骨,像活物般蠕动、拼接。

下一息,光晕“嘭”地炸开,化作一颗旋转的苍白的光球,将威利斯整个人连同四周飞沙走石一起吞没。

伴随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那声音像万把骨刀同时在铁壁上刮擦,光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透出炽烈的银芒,仿佛囚禁了一轮即将坠落的月亮。

“咔嚓!”

光球彻底破碎。碎片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来自内部的狂暴气流卷成齑粉。

尘雾散尽,一头庞然大物昂然屹立,这便是巨骨凶龙王——威利斯,真正的原始姿态。

此刻的它,体长三十丈,背生六片残破骨翼,翼膜由无数惨白龙骸拼接而成,每一次扇动都发出“哗啦哗啦”的骨铃撞击声。

尾端拖着一节节流星锤般的骨锤,锤面布满倒钩,钩尖滴落幽蓝龙髓。

胸骨外凸,形成一副天然的苍白的胸铠,铠缝间溢出的死亡气息如雾如电,将空气撕出了一丝丝黑痕。

它低下覆盖骨甲的龙首,苍白的竖瞳像两轮冻住的月亮,死死锁定着金刚巨猿。

它那喉间滚出一连串低沉而沙哑的笑,笑声里带着骨屑摩擦的咯吱声:“这是你逼我的,死了别怪我!”

在我眼里,暴怒的威利斯不过是一具在聚光灯下乱蹦的骷髅小丑。

此刻的金刚巨猿不仅是一头神兽,体内更流淌着我们三十五个人的金元素的浓缩源质。

我们每一个人的意志与脉动,化作能量丝线在巨猿的血管里奔流;每一块肌腱、每一根毛发,都像被无形之锤锻打过的圣银。

任凭威利斯的招数再花哨,也休想撕开此等存在的绝对防御。

“龙王奥义·奈落苍骨灭!”

伴随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威利斯全身的骨骼由里向外亮起妖异的血光。

血光并非单色,而是层层叠叠的猩红、暗紫、幽绿交叠,像无数被囚禁的冤魂在骨缝里挣扎。下一瞬,所有光芒骤然内收。

轰!

它整副龙躯向内塌陷、拧转,化为一道直径丈许的螺旋血刃。

刃口不是光滑的,而是由断裂的龙骨碎片拼接而成,每一片骨片都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了尖利的哭啸声,像万把锉刀同时刮过玻璃。

血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拧成了一条漆黑的真空隧道,隧道边缘跳跃着灰白的电火花。

“金刚,做好防御准备,这一击恐怕不能再用肉体硬扛了。”

我通过精神连接传念,声音像冰水滴进热油,在巨猿的脑海里炸开。

“明白,主上。”它的回应短促而沉稳。

刹那间,金刚巨猿全身的银毛“嘭”地炸起,一根根直立着,好似千万支被拉满的银针。

耀眼的银光自诸多的针尖喷薄而出,却在它的意识牵引下迅速收束,于胸前凝成一面无瑕的圆盾。

那是由纯粹的金元素,毫无杂质,像一块被星核锻压后的镜湖。

盾面光滑到能映出威利斯那张扭曲的骨脸,边缘则因能量压缩而泛起一圈淡银色的日珥状弧焰。

见到巨猿终于架起防御,威利斯心中狂喜,血刃旋转得愈发癫狂,发出刺耳的尖笑:“终于把你逼得做出防御手段了!”

可它没注意到,那面金元素能量护盾里,正有三十五道细若游丝的线条悄然游走,织成了一张更加隐秘的网。

我微微勾起嘴角,接下来的光景,我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三遍。

第一遍,血刃崩碎;第二遍,银盾无痕;第三遍,骨龙坠地。然而现实比预演更安静,也更加残酷。

叮——

像一柄水晶锤敲上万年寒铁,声音细而尖锐,拖着长长的颤音在这片空间里来回折射着,久久不散。

威利斯的瞳孔在这一声里骤然缩成针尖,自己的龙王奥义“奈落苍骨灭”化作的螺旋血刃,像撞上无形的天堑,所有猩红的骨片同时炸成齑粉。

碎骨被银盾表面那层极薄的涟漪吞没,连一点火星都没溅起。

那面盾,依旧光滑得像初雪,映出威利斯扭曲的骨脸,以及它眼底第一次浮现的、名为“绝望”的裂缝。

“小心了,骨头玩具。”

金刚巨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相互刮擦的质感。

它垂下右臂,巨拳表面浮起无数碎银的流光;每一粒光屑都是我和其他人的意志,此刻正沿着它的指缝旋转,像一场微型银河。

手背正中,一枚古篆般的“金”字缓缓浮现,笔画由银转赤,又由赤红转为亮银,仿佛把整片矿脉的锋锐都萃进那一寸皮肤里。

威利斯想振翼后撤,却发现空间被那面银盾的余辉牢牢锁死,连一根尾骨都抽不动。

于是,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里放大。

先是拳头,再是缠绕拳锋的星屑,最后是整个天幕被白银色撑满。

咚——

音爆炸开,一圈雪白的气浪呈环状横扫,把地面上的岩层像破布一样掀翻。

半空中的巨骨凶龙王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沿途撒下暴雨般的碎骨。

那些碎骨在空中尚未来得及坠落,就被紧随而至的金元素湮灭成灰;灰再被风压碾得更细,最终成为飘在光里的银白尘埃。

紧接着——

轰!

地面被砸出一口直径百丈的陨坑,坑壁光滑如镜,岩层被高温玻璃化,映出天空的扭曲倒影。

威利斯蜷在坑底,龙骨尽碎,只剩一条脊椎像折断的旗杆斜斜支棱。

它咳一声,便喷出一蓬血雾,血里还混着细碎的银光,那是残留的金元素,正在继续蚕食它的外伤和内伤。

血顺着它的嘴角淌成两条弯曲的小溪,在地面上蜿蜒,像给一张苍白的画布添上了最艳的两笔朱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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