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比斯VS墨鳞蟒

咳嗽声由龙转为人的音色,碎骨间,中年男子模样的威利斯挣扎着撑起半身,白发凌乱,瞳色黯淡无光。

金刚巨猿收回拳头,皱了皱鼻尖,低声嘀咕:“奇怪,我明明只出了一成力中的四成,骨头玩具怎么就碎成渣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不解,像是在问一块豆腐为何挨不住手指轻轻一戳。

我从圣光龙的头上跃下,靴尖轻轻点在巨猿的肩头,顺手揉了揉它那颈侧那撮钢针般的银鬃。那触感虽冰凉,却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

“你是神兽。”我轻声安抚,“那家伙连神级的门槛都没摸到,怎么可能挡得住?没当场灰飞烟灭,就已经算他命大了。”

说话间,我抬眼望向坑底。威利斯正用最后一丝力气抬头,与我的视线相撞。

那一眼里的不甘、惊惧、愤怒,像三簇将熄的火苗,被风一吹,彻底暗了。

威利斯因伤势过重而倒下,碎骨与血泊混成了一片暗红的镜面,它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拽入深渊,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缕苍白的光辉从它瞳孔里熄灭,残存的龙威也随之崩散,化作几缕灰白的雾气,被圣光龙的呼吸一吹,便彻底消散。

远处仍在鏖战的“天王”们循声望来,只见那具曾不可一世的龙骨已蜷成小小一团,晕死如破布。

乌比斯咬了咬牙,黑荆棘铠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刚欲冲阵,却被一道幽绿的影子抢先一步。

“小心了,黑色的荆棘。”

墨鳞蟒的声音低而滑,像枯叶里游过的冷泉。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一直半阖的蛇瞳骤然竖成两道墨绿的细缝,原本只是嬉戏的力量被彻底收回。

面前的空间波动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木元素浓郁到近乎粘稠,化作点点的翡翠萤火,在它尾端上汇聚。

那尾巴粗壮如百年巨木,却在木元素灌注下泛起了半透明的光泽,鳞片的边缘生出了无数细小的嫩芽,嫩芽又瞬息枯败,转为漆黑的毒刺。

远远看去,像一条拖曳着星辉与荆棘的绿黑色彗星。

乌比斯听见破风声时,空气已被抽得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它猛然回首,只见鞭影已至眼前三尺,尖锐的啸音震得耳膜生疼。

仓促之间,它只能将双臂交叉于胸,黑色荆棘铠甲疯长,荆棘条彼此缠绕,瞬间垒出一面布满倒钩的盾墙。

荆棘之下,妖力如潮水灌注,乌比斯的双瞳泛起了墨绿的幽光,仿佛要把整片夜色都吸进去。

然而——

“啪!”

尾鞭与荆棘盾墙相撞时,没有金属碰撞时的铿锵声响,只有万木折断的闷爆。

乌比斯只觉得一股巨力自盾墙透体而入,像十万座山峦同时砸落,胸腔瞬间塌陷半寸。

荆棘铠甲上的倒钩齐齐崩飞,化作黑雨四散。鲜血从乌比斯的口鼻同时喷出,在空中拉成了一个扇形的雾幕,映着银辉,竟透出妖异的紫黑色。

它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十余丈,落地时犁出一道深沟,沿途的岩层翻卷,碎石与断枝齐飞。

墨鳞蟒吐了吐蛇信子,舌尖带着一点幽绿的毒光,笑得眼角弯成月牙:“老兄,我也只用了一成力中的四成,效果却和你不同。你天生神力,我的本事嘛,更多在木元素和毒素的操控上。”

乌比斯艰难地撑起半身,指节擦过嘴角两边的血迹,留下了一道漆黑的指痕。

其实早在尾鞭落下前,它已预估到这一击的分量,却没想到其中暗藏的剧毒如此霸道。

毒素顺着它的外伤伤口处渗入,血液瞬间衰败,却又被木元素催生,再衰败……

短短一次呼吸,便在体内轮回了三次生死。若非它本体同样具备木属性,与墨鳞蟒同源相生,此刻怕是已化作一滩腐泥。

乌比斯苦笑一声,喉头滚动,将涌到齿间的第二口血硬生生咽回去,沙哑开口:“下一回合,换我进攻试试?”

听到乌比斯竟想玩回合制,墨鳞蟒的竖瞳倏地缩成两道细若柳叶的墨绿刀锋,瞳仁深处有磷火一样的光点噼啪地炸开。

它本来正盘算着如何把这句“让你三招”说得既不跌份又带毒味,却被乌比斯抢先一步,于是干脆把舌尖在毒牙上轻轻一刮,发出一声“嘶啦”满足的叹息。

“好呀。”它拖长尾音,鳞片的墨绿色光泽像潮水般从脖颈涌向尾尖,每一片鳞都在银辉下泛起油亮的波纹。

“我也学老兄,让你三招。可先说清楚。”蛇尾在地上一拍,溅起了一圈带着腐叶味的绿雾,“他皮糙肉厚,能扛;我皮薄心软,不经打,你可得轻些。”

说罢,它竟歪头眨了眨眼,竖瞳里闪着孩童般的促狭,仿佛真怕疼痛。

乌比斯只能苦笑。先前几次被蛇口“丈量”过身体后,它手里那点可怜的数据薄得像蝉翼。

只知道对方的尾鞭带着枯荣剧毒,鳞甲硬度未知,其余全是空白。

它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甜的空气,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敲出鼓点。

四周的木元素像被无形的号角召集,从枯枝、败叶和苔藓里抽丝剥茧般钻出,化作一缕缕翡翠色的光流,顺着乌比斯的脚踝攀援而上,眨眼在他的皮肤体表织出了一层暗绿的光纹。

光纹里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荆棘在生长、枯萎、再生长,循环不息。

“支配木元素,是荆王之力?不错嘛。”

墨鳞蟒吐了吐蛇信子,舌尖挑着一点幽绿的毒火,眼角的笑意止不住地往外溢着,像毒汁从杯沿滴落。

不仅是金刚巨猿把山一样的头颅转过来看好戏,连空中盘旋的圣光龙也压低飞行高度,金鳞与银辉交加,龙须垂落,像两条好奇的光带。

其余巨兽的余光更是交错成网,落在乌比斯的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尽管挣扎,我们随时能结束这场闹剧。”

低喝一声,乌比斯脚下的地面“砰”地炸开一圈荆棘圆阵。

它的身体在墨光中扭曲拉长,瞬息化作了一条足有十丈长的黑色荆棘巨鞭,鞭身布满倒钩与暗红的毒囊,鞭梢却闪着新生的翠芽,枯荣同体,诡异至极。

“嗖——”

荆棘巨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直刺墨鳞蟒的面门。

所过之处,空气犹如瞬间枯萎的草叶,又在鞭尾掠过后疯长成墙,仿佛这一击抽走了方圆十丈的生命节奏。

叮!

鞭尖正中墨鳞蟒的鼻尖,却只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

墨绿的蛇鳞上爆出了一连串幽绿的火星,像夏夜坟场的鬼火,噼里啪啦溅在乌比斯化身的荆棘上。

火星一触即燃,腐骨般的灼痛顺着鞭身倒卷回来,烫得它身上的每一根倒钩都在打颤,险些直接崩散。

“这头巨蛇的鳞片恐怕和那头巨猿的皮毛一样硬!”

乌比斯在心里倒吸冷气,荆棘的表面被烫出了一个个焦黑的斑点,隐隐有裂痕爬满鞭身。

它不敢硬撑,意念一转,巨鞭倏地缩回,重新凝为人形落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荆棘上的光芒黯淡了一半,残余的绿光像风中的残烛。

乌比斯按住闷痛的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线,那血珠顺着掌纹蜿蜒,在指尖凝成一粒颤动的红玉。

它却硬是抬头,迎上了墨鳞蟒狡黠的目光。那竖瞳里仿佛藏着一泓幽绿的深潭,似乎能把注视者的灵魂都吸进去。

冷汗瞬间爬满它的额头,顺着眉弓滚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极轻的“嗤”声,竟被残余的毒息蒸出一缕白烟。

“你不是木属性的吗?防御怎么会这么强?”他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仍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正如你所说,我的确是木属性。”墨鳞蟒的尾尖懒洋洋地扫过地面,鳞片与碎石摩擦,迸出几点幽绿的火星。

它微微昂起头,颈部的鳞甲层层舒张,像一朵由墨绿铁块铸成的曼陀罗花。

“至于你为何没破开我的鳞片。”它故意拖长了尾音,分叉的蛇信在空气里划出细小的空间波纹,“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是……是力量的差距。这头巨蟒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乌比斯在心底嘶吼,胸腔里仿佛塞进了一块带刺的千年寒冰。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让伤口涌出新的血沫。

它不敢再往下想,生怕自己丧失战斗的动力。它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满嘴铁锈味的唾沫,那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木元素再次躁动起来。先是微风里浮动的元素微粒,再是空气中沉睡的元素碎光,最后连地底虬结的树根状元素结晶都开始震颤。

它们像朝圣的信徒,争先恐后地钻入乌比斯的毛孔,有的化作清凉的溪流冲刷淤血,有的凝成尖锐的刺扎在神经上,逼着他保持清醒。

乌比斯暴喝一声,声带震得喉管生疼,体内的荆王之力却如同地泉般喷涌,沿着血管冲刷出墨绿的荧光。

当光芒散去,它整个人已化作一株扭曲的参天巨树。

主干由漆黑的荆棘绞合而成,每一根倒刺都挂着未干的血珠;树冠则是一张狞厉的脸,树皮皲裂成的五官正滴落琥珀色的树脂,落地即燃起苍白色的冷焰。

那对猩红的眼眸亮得骇人,瞳孔深处有细小的符文旋转,将空气里的水分凝成冰渣簌簌落下。

这便是黑荆王乌比斯真正的身姿,它清楚不能再藏拙,否则它的自尊心无法原谅自己的软弱无力。

“再来。”

乌比斯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出,带着木质纤维摩擦的嘶哑。

它将方圆十里的木元素强行征召而来,我身上的木元素流光、我体内的所有人的木元素能量、甚至连墨鳞蟒身上缭绕着的墨绿色光辉,全被支配了行动轨迹。

它的双掌掌心中凝成了一柄三丈长的战矛,矛身上布满螺旋状的荆刺,矛尖则是一滴浓缩至极的毒液,在冷冽的光线下泛着彩虹般的油膜光泽。

“有信心靠肉身挡下这一击吗?实在不行的话就用元素护盾吧。”我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递过去时,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墨鳞蟒的鳞片突然全部竖起,每一片都映出乌比斯扭曲的倒影。

它吐了吐蛇信,那细小的分叉竟在空气中写出淡绿色的字体,“主上,放心包在我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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