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不成蚀把米
涅巴塞僵在原地,双钳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彻骨的寒气顺着尾钩窜上脊背,在甲壳内侧结出了一层白霜。
它艰难地滚动喉结,咽下那口带着铁锈味的冰渣。
“这……究竟是什么鲨鱼?”
它的身体发颤,像被寒风撕碎的一个个布条。
电光火石间,它脑海里炸开我当初对金刚巨猿的笑语:“你是神兽,那家伙连神级的门槛都没摸到,怎么可能挡得住?没当场灰飞烟灭,就已经算他命大了。”
神兽!
这两个字像两座冰山轰然砸落,压得它的心脏骤停半拍。
“不会吧……”
涅巴塞的尾钩无意识地在地面划出了一道深痕,冰屑飞溅。
“我真的……踢到铁板了。”
蛟鲨的尾鳍在水面轻轻拍打,每一下都带起一圈圈碧蓝的涟漪,那涟漪却在扩散到三尺之外时骤然化作锋利的冰轮,无声地将漂浮的碎屑切成了齑粉。
“神兽也有强有弱,你们八大天王不也是吗?”
它的声音从水下传出,低沉得像海底暗涌,“若你再不出招,我便当你弃权,接下来可就是我‘一成力中的九成’了。”
涅巴塞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威利斯与乌比斯的惨状在脑中闪回,它几乎能听见自己牙根碎裂的声音。
“……只能赌一把了。”
它狠狠咬紧钢牙,齿缝间迸出细碎的冰碴。剩余的蝎王之力被疯狂抽调,沿着甲壳裂隙灌入双钳。
晶蓝的光点如萤火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钳尖汇聚成两颗旋转的冰蓝色光球。
光球内部,细小的菱形雪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崩碎、重组,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周围的水元素尚未靠近,便被那股极寒强行扭转成了冰元素,凝成了一条条幽蓝的缎带,缠绕在涅巴塞的甲胄上,瞬间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霜华。
蛟鲨见状,双鳍轻挥。
轰——
它脚下的海水骤然隆起,化作一只由万钧海水凝成的碧蓝巨手,五指分明,掌纹间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辉。
巨手将蛟鲨稳稳托起,像把珍贵的瓷器举到灯光下,唯恐对手失了准头。
“蝎王奥义·寒冰破!”
涅巴塞的怒吼在半空中炸开,尾钩重重顿地,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塌陷成晶莹的冰谷。
零下七十度的极寒喷薄而出,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它那整个身躯在蓝光中骤然拉伸,甲壳与血肉竟融为一体,化作一柄巨大的蓝莲冰刃。
莲瓣由无数冰晶蝎影重叠而成,每一片边缘都闪烁着蝎钩般的寒芒。刃尖所指,连海水上的波光都被切割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来得正好。”
蛟鲨轻笑,声音未落,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水元素护盾自鳞下渗出,宛如水银般泻地,瞬间覆盖住了全身。
护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水元素微粒,像是一尾尾微缩的鲨影在游弋,每一次摆尾都将周围的寒气吞噬殆尽。
下一瞬,蓝莲冰刃破空而至,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在旋转中迸射出了万千冰刺。
冰刺撞击护盾,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好似暴雨敲打着玉盘。
护盾的表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未破,反而将冰刺尽数吸纳,转化为自身流转的碧光。
涅巴塞的冰刃在护盾前寸寸停滞,莲瓣边缘开始崩裂,碎冰如泪,飞溅三尺。
极寒与极柔的僵持间,整片战场陷入了诡异的静默。只有冰晶坠地的清脆声响,在巨兽们的注视中久久回荡。
蛟鲨咧开的嘴角几乎要裂到鳃后,一排幽蓝的齿刃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冷光。
“咻——”
尾鳍破水而出,像一柄被海神抡起的巨斧,裹挟着十丈高的蔚蓝海啸。
那海浪并非凡水,而是最为纯粹的元素潮汐。浪尖上跳动着细小的鲨纹,每一条都在尖啸着,仿佛在提前为猎物奏响送葬曲。
涅巴塞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胸口便被整片海浪拍中,甲壳“咔嚓”一声凹陷,晶蓝的血液自裂缝中喷薄而出,落在浪头上竟被瞬间吸收,化作更浓郁的水元素反卷回来。
“噗——”
血雾未散,它已如折翼的战机般倒飞,沿途撞碎空中三处银色的空间波动,最终“咚”地嵌进一个焦黑的坑洞。
龟裂的地面以蝎身为圆心,蛛网般蔓延出数十丈。
尘烟散去,它离乌比斯和威利斯仅一臂之遥。三位昔日天王,此刻并肩躺成一排,像三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那钻石般的甲壳迅速黯淡,巨蝎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
鳞甲化为碎冰,尾钩碎成星屑,最终凝成一个蜷曲的男性人类:蓝色短发黏着血污,唇角仍挂着未来得及褪去的惊骇。
“不会吧,直接打得晕死过去……”
扎里克在心里咂舌,眼角的余光扫过其余同僚——惊恐、迟疑、愤怒,种种情绪在浪潮翻涌的内心中发酵。
它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右手,五指以诡异节奏轻点虚空。
下一秒,它那瘦小的人类身形“嘭”地炸成一团漆黑的梦魇火焰。
火焰中,扎里克的本体——梦魇炎妖拔地而起。
三丈高的魔躯由黑紫的梦魇火焰构成,胸口处悬浮着一颗猩红的竖瞳,瞳孔每一次收缩,周围光线便被吞噬一分。
与此同时,四道幽暗光柱在战场的四角冲霄而起。
艾莲娜的长发化作深海般的墨蓝,双腿并成覆鳞鱼尾,深渊人鱼王的本相在潮雾中浮现而出。
希琳双臂一展,血羽如瀑,鹰啼撕裂夜空,血暴鹰王振翅悬停,翼展之下卷起腥红的旋风。
诺艾尔化雾为蝠,万千血影蝙蝠自虚空中涌出,猩红的双眸汇成了一片嗜血的星海。
贝里斯仰天长啸,鬃毛化作漆黑的火舌,死神炎狮王的四蹄踏过之处,焦土瞬间熔成熔岩河流。
五位天王真身齐聚,梦魇业火、深渊潮汐、血羽风暴、影蝠漩涡、黑炎熔流,五股截然不同的毁灭气息,在同一瞬锁定了烈焰虎,以及金刚巨猿肩头上那位仍在悠然啃桃的少年。
五个天王的本体一起掀起的毁灭洪流,在空气中拉出一连串爆鸣声。
梦魇炎妖王·扎里克一马当先,黑紫的火翼遮天蔽日,胸口那颗猩红的竖瞳骤然睁开,一圈梦魇业火的波纹横扫战场。
深渊人鱼王·艾莲娜长发化潮,千军水矛在身后凝结;血暴鹰王·希琳振翼,血红的羽刃卷起气势浩荡的龙卷风;血影蝙蝠王·诺艾尔化作一层层暗红的云团,尖啸声似要撕裂耳膜。
而死神炎狮王·贝里斯的四蹄踏火,熔岩火河犹如巨龙随行。
它们的速度之快,只在众兽的视网膜上留下五道交缠的残影,直指烈焰虎。
一旁的漠熊抱着臂膀,打了个哈欠;疾风豹懒洋洋地甩尾,吹起一缕小小的旋风;紫翎鹰梳理着翼羽,甚至抽空啄了啄翅根的痒处。
而月食狼则干脆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暗红的双瞳里倒映着那道即将撞上火墙的五彩浪潮,满脸写着“看戏”二字。
“不自量力。”
烈焰虎那低沉的嗓音像熔岩深处滚动的闷雷,它的右前爪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爪尖划破空气,迸出一道猩红的弧月。
弧月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朵直径万米之长的赤炎红莲,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瓣都由纯质火元素凝成,边缘跳跃着赤橙的湮灭纹路。
轰——
红莲横扫,天地失色。
深渊潮矛被蒸发成了漫天的白雾;充斥万千血羽的龙卷风被拦腰熔断,化作焦黑的灰烬;蝙蝠群的尖啸戛然而止,成千上万的血影同时爆碎成了点点火星。
而熔岩火河被倒卷而回,凝固成了琉璃状的赤红岩壳。
只一个照面,四位天王被硬生生打回到了漠熊它们那边。
艾莲娜的鱼尾险些折断,身上的水珠蒸发成了白色的水雾;希琳的右翼焦糊不已,身上的血羽飘零;诺艾尔踉跄落地,躯干上被烧出了蜂窝大小的洞穴;贝里斯的鬃毛直冒青烟,四蹄深深犁出了四道焦黑的沟壑。
唯独扎里克不同。
在那招使出后,烈焰虎眯起了赤金的双瞳,爪势微偏,红莲的边缘骤然探出了一缕细若发丝的炎线,精准地抽在扎里克的胸口上。
“嗤啦——”
扎里克的烈火身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尺余长的血口,黑紫的火焰与猩红的鲜血一起喷溅。伤口边缘燃起了细小的赤炎,像无数火蚁正在啃噬着血肉。
烈焰虎抬起右爪,舌尖轻舔爪背,火星顺着舌尖窜入口腔,在獠牙间炸开了一朵朵迷你火堆,映得那对虎瞳幽深地犹如炼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它低低地笑,声音却像铁刷子刮过铁板,“我不过是故意让你顺利,好看看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如何?”
我蹲在烈焰虎那宽阔的颅顶上,指尖捏着一只金黄酥脆的烤乳猪。
猪皮上还滚着热油,一滴滴落在虎鼻,炸出细小火星。
我一边说着,一边扔进烈焰虎的口中。
它没急着吞咽,而是用利齿轻轻撕开脆皮,像品鉴陈年红酒般让肉香在齿间滚了三圈,才慢条斯理地咽下。
余光里,扎里克那庞大的业火身躯晃了晃,胸口那道火灼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紫的血浆,落地便化作一缕缕扭曲的黑烟,宛如众生灵的噩梦。
“我劝你们最好老实点。”
我抬手,储物戒指上的微光一闪,又一只蜜汁烤鹅悬在我的指尖转圈。
“否则我改主意,提前送你们八大天王上路,届时别怪我心狠手辣。”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刮过冰面的冷冽。
扎里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梦魇业火被无形的杀气压得缩成了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滋滋作响。
它的喉结滚动,嗓音干涩得像掺了破碎的玻璃:“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垂眸,指尖在虚空一划,“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裂帛般的轻响中,一柄九彩长剑被我缓缓抽了出来。
剑身如同琉璃铸日,九色的光晕轮转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微的龙吟凤啸。
剑尖指向扎里克的眉心,光晕映得它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扑通。
扎里克单膝跪地,梦魇的业火双翼“哗啦”一声碎成漫天黑灰。胸口火伤被剑光一照,竟燃起幽白圣焰,疼得它浑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