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的血矛
飓风壁障被矛尖的黑瞳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边缘上的风刃竟发出人语般的尖啸,像被活剥的幽魂。
紫电顺着矛身攀爬,电弧炸成千万条火蛇,沿着妖王的臂膀钻进骨缝;而毒雾凝为了一个个墨绿的雨滴,落在它那暴涨的肌肉上,顿时蚀出了蜂窝状的黑斑,血烟“嗤嗤”升起。
妖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血矛猛地一挥,一圈猩红的血浪猛然炸开,风行雷走毒蚀皆被强行撕开,三重屏障轰然塌陷,碎成了漫天的色彩斑斓的光屑。
碎屑里,紫电未灭,风刃未止,毒雨未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在一起,化作一道扭曲的洪流,反卷到妖王的身上。
它胸口的血金色妖纹立刻亮起,像一条条烧红的铁线,将洪流一寸寸逼退。可每逼退一寸,妖纹便暗淡一分。
第二息,它脚下的大地被余波震得翻卷,破碎的黑曜石浮空,又在毒雨中腐蚀成灰。
灰雾与血雾交织,竟凝成了一张张痛苦面孔,张口无声地哀嚎,又被后续的风刃斩灭。
妖王的披风彻底被撕碎,裸露的背脊上,蛇电与风刃交叉成了紫青的棋盘,棋盘格子里渗出一滴滴金红的血珠。
血珠刚离体,就被毒素染成墨绿,落地时发出“滋啦”一声,腐蚀出了一个深坑。
第三息,它那单膝砸地,矛尾重重一顿,矛身上的血管悉数暴起,像赤龙正在翻身。
一圈更狂暴的血色冲击横扫四方,将残余的紫电、风刃、毒雾尽数震散。
空气被撕出真空沟壑,沟壑边缘燃起了幽蓝的冷焰;九兽的鬃毛与鳞甲同时被那冲击力压得向后倒卷,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声。
妖王缓缓起身,血矛垂地,矛尖上的黑瞳半阖着,像一头疲惫却更兴奋的凶兽。
它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却留下一道道紫、青、绿混合而成的瘢痕,像被一个历史久远的图腾深深地烙印。
“再来。”
它沙哑开口,声音混着血与雷,在浓烟滚滚的土地上碾过,震得残壁簌簌落灰。
九兽对视一眼,瞳底的战意犹如炸燃的火药。
我的双臂环抱于胸前,十指指腹却已不自觉陷入肋骨两侧处内。
识海深处,我的精神力化作银色的海啸,层层拍击精神世界的内壁。
它正在嘶吼着:“关上门,让那妖王永远进不来。”
妖王抬起长矛,暗金的妖纹顺臂疯长,像活蛇般钻进了矛身。
血管状的纹路“嘭嘭”搏动,矛尖上那乌黑的双瞳彻底睁开,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尖笑。
一圈赤黑的涟漪炸开,周遭游离的元素微粒如遇天敌,纷纷熄灭、蜷缩,化作死灰色尘埃簌簌落地。
“就是现在。”
我猛地挥手,五指在空气中拉出了五道炽白的火线。
最内层的石壁、银白的金属、光明与黑暗、水火两重天,这些防护壁同时解体,元素被巨兽们的意志重新编织,化作了一只山岳般大的六彩巨拳。
拳面流光奔涌着,金之锐、木之生、水之柔、火之烈、土之沉、风之疾,六色螺旋着混合而成,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去。”
随着巨兽们一声令下,巨拳破空,沿途的空间波动被压出了犹如玻璃般的碎纹。
妖王的瞳孔骤缩,血矛刚欲挑击,拳芒已到胸前。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化作圆环横扫半径十里内的一切,黑森林被剃出了光滑的弧面。
妖王像被神祇掷出的一粒小石子,上半身与下半身反向对折并迅速旋转,脊柱发出一连串的咔啦脆响,血矛脱手,在空中旋转,泼洒一路血雨。
最终,它砸中了一棵需十人合抱之粗的参天铁橡。
吱呀——
树干发出了垂死的呻吟声,木屑与妖王的血浆同时爆开,树冠倾倒,连同它一起轰然坠地,砸出了一座新坑。
漠熊它那双掌猛然拍击地面,土黄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片大地。
天幕开裂,一颗直径十丈的陨石拖着赤红尾焰破云而出,周遭的空气被挤压成了液态,发出怒潮般轰鸣。
陨石的坠点精准锁定住了坑洞里躺着的妖王。
轰隆——
黑森林的中央升起了第二颗炽热的太阳,异常强悍的冲击波将百丈内的树木们连根掀飞,又在高空烧成了灰烬。
陨石坑底,妖王被压得嵌进了粗糙的岩层,血矛横在它的胸前,矛身上的血管尽数炸裂,却仍贪婪地吸吮四周的火元素,为它缝合碎骨。
我咬破指尖,血珠悬于空中,九兽同时昂首,眉心各自飞出了一个代表着本命之源的水晶。
圣光龙的金色水晶、烈焰虎的赤红色水晶、疾风豹的青色水晶……
九色的晶芒互相交织,化作一座繁复到足以让星辰失色的立体法阵。
此乃无比神圣的九元炫晶阵,其效果一点也不比真谛法阵差。
阵心缓缓旋转,九道光带犹如一个个温柔的触手,分别没入九头巨兽的体内。
刹那间,它们的肌肉线条变得松弛,呼吸绵长,鳞羽间浮现出了一层琉璃光膜。
而在光芒的最深处,玉燕、高玉兰、秦苑夕、田刚、曾淼……
一个个少女与少年的虚影被晶光所牵引,与巨兽心脏同步脉动,人兽合体,所有的力量达到最大化利用,却又不伤及任何一人的本源。
我能感觉到,她们在九大元素守护兽的体内睁着眼睛,眸色与巨兽的瞳火重叠,冷静而锋利。
妖王从坑底缓缓抽出了身子,细微的火星顺着它的锁骨淌成了猩红的溪流,血矛此刻已重新跃回它的掌心,矛尖上的黑瞳正怨毒地盯住我。
只要那柄矛还在,任何伤势对妖王都起不到任何作用,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破局之钥便是必须斩断血矛与妖王之间的连接。
我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缝间已悄悄亮起了一缕幽蓝的光丝。这是我的底牌之一,一旦祭出,便没有回头路。
“等等,我有灵感了。”
我在心中对自己低语,目光越过重重火海,与妖王的目光隔空相撞。
清风带着焦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像一场尚未落幕的噩梦。
仔细想了下,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月食狼它们对此毫无意见,只是垂首。
月食狼那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映出了那一轮被啃噬的残月,仿佛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即将降临的神迹。
我打了一个响指,食指和拇指的指骨与空气擦出了清亮的爆鸣声,整个人便被无形之手托起,衣袍猎猎,发丝逆舞,悬浮于半空之中。
俯瞰着那九头巨兽,它们那如山峦般起伏的脊背正被暗淡的光线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我轻声开口,声音像冰刃划过玉盘,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限制解除,火力全开吧。就算能无限疗伤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
话音未落,金刚巨猿已昂首怒啸。那吼声震得云层崩裂,露出其后幽邃的星渊。
它的双拳擂动胸口,每一次撞击都迸射出了金灿的火星,好似远古的战鼓被重新擂响。
周围的金元素精华如被唤醒的朝圣者们,它们从地脉深处、断刃残甲、枯骨金饰中剥离而出,化作千万条细若游丝的金线,又凝成了汹涌的金色潮汐,争先恐后地扑向巨猿。
它们缠绕、渗透、熔铸,发出了细微却密集的嗤嗤声,像万剑归鞘,又像群星坠入海水。
被金元素精华彻底包裹的巨猿,身形骤然凝固。下一瞬,它那暴怒的咆哮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
金芒褪去,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冰屑……
不,那是被极致压缩后崩解的金属雪花。每一片雪花落地,都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是谁在黑暗中敲响了无数口金钟。
冰雪窸窣而落,被一双无形之手缓缓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自其中缓步而出。
他足踏银色雪皑,银甲覆体,甲片边缘上浮动着液态金属般的波纹,胸铠中央那枚“金”字以古篆刻就,笔画间流淌着一些许熔浆般的赤光。
肩甲后延展出了半透明的银色披风,由无数菱形甲叶缀连而成,轻轻振动便发出呜呼一声,宛如夜晚中的猫头鹰发出的清越鸣响。
他抬手,五指虚握,一柄由纯粹金元素凝成的巨斧便在掌中显形,斧锋尖端上的寒芒吞吐着,直指苍穹。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墨鳞蟒被木元素精华所缠裹,翡翠般的藤蔓自它鳞甲缝隙间疯狂生长,开出了拳头大小的赤红的曼陀罗花,花蕊处竟有细小的人面若隐若现,似哭似笑。
藤蔓勒紧,巨蟒发出了嘶嘶的低鸣声,却在下一刻被抽干了所有墨绿。
那些藤蔓瞬间枯萎成了灰,灰烬中走出了一位身披墨绿铠甲的女子。
她的甲胄由万年的古树树心雕琢而成,纹理间流淌着琥珀色的树液,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了绽放的苔花。
她那指尖缠绕的荆棘长鞭轻轻甩动,空气里便弥漫开了松脂与鲜血混合的腥甜。
其余巨兽亦被各自属性的元素精华包裹。
碧蓝的水幕升腾后又塌缩,化作了一名身披碧蓝铠甲的女子。
那些甲片犹如深海中的贝壳,边缘上泛着珍珠的光泽,行走时身后拖曳着细碎的水珠,落地即凝成了一朵朵小小的冰莲。
橘红的火舌舔舐着虚空,从中步出一位身披橘红铠甲的男子,肩甲处跳跃着永不熄灭的火苗,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大地烙下熔岩般的脚印。
青色旋风盘旋成茧,裂开后,一名身披青色铠甲的男子从中走出。他那青色的披风由无数个风元素编织,掠过之处草木尽断,断面光滑如镜。
紫色雷云轰鸣着,电光中走出了一名裹着紫铠的女子,甲胄缝隙间窜动着细小的电弧,瞳仁深处蕴含着两个旋转的霹雳图案。
黑雾翻涌,黑铠男子随后不紧不慢现身。他的存在感如同一个被夜色吞噬的刀锋,唯有甲胄接缝处偶尔闪过的猩红光屑证明他并非幻影。
最后,金色流沙如瀑,金铠女子从中走出。她那甲胄由细碎的金砂凝铸而成,表面浮动着日晷般的光斑,每一步都令周围的时间流速紊乱,枯叶在她脚边忽而舒展,忽而凋零。
九人并肩而立,铠甲碰撞时发出了一阵阵清越的金属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