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限制
他们脚下,九种元素的光晕交织成了一个繁复的阵纹,自中心向外一层层的扩散。
空气开始震颤,光线被扭曲成了一个虹彩的漩涡,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这个新生的领域俯首。
见到这九名人类,妖王心里只有震惊,此外便是心悸。
那九个身影不过只是静立,却已令天地失声:风不敢扬,云不敢行,连它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也被迫放缓,仿佛只要稍一用力,便会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威压碾成齑粉。
它从血脉深处感到颤栗。那是烙印在每一个生灵骨髓里的、对“神明”二字的原始恐惧。
“让我先来试试它的能耐。”
黑铠男子低吼,嗓音像冰河正在开裂。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便泛起了一圈苍白色的月纹,仿佛整片大地被瞬间拓印上了一枚残缺的月轮。
第二步落下,月纹骤然扩张,千里之内的山川河流同时倒映出了同一轮蚀月,天与地在此刻互为镜面。
他身上的铠甲炸起了乌黑的光,一根根如影子铸就而成的针,末端燃着幽蓝的冷焰。
他昂首长啸,啸声并非单纯的音波,而是一束凝为实质的月华,自喉间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那月华所过之处,大气被撕出了漆黑的真空裂隙,裂隙边缘上泛着一点点霜白的寒光,像被无形的巨大剪刀裁开。
世界因此微微颤抖,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颤抖”。
妖王城正北方上的一座座雪峰在同一瞬集体崩裂,雪尘逆卷上天;正东方的林海齐齐俯首,树干弯成惊弓之状;连高悬的太阳也似被这声狼嚎震得偏移了半分,光线出现了一刹那的断层。
妖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它看见那九人中的黑铠男子仅是抬了抬眼帘,眸底便掠过一道比月华更锋利的腥红精光。
随后,精光扩散成了涟漪,以目光为圆心,将迎面而来的月华寸寸碾碎,像一柄铁锤砸向薄冰,溅起了漫天的银屑。
而其余八人,连指尖都未动,眼前那足以灭世的狼嚎,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不到一个息间,黑铠男子的攻击已然来临。
那并非袭来,而是降临,夜色像被人撕下一角,揉成一团,再以无法忤逆的意志掷向妖王。
妖王想要抬臂防御,可它的动作才刚刚起念,四肢百骸便被某种极寒且极暗的静止钉死在原地。
下一瞬,空气里响起了一个个细密如骤雨的嗤嗤声:一根根漆黑长针自虚无中凝形,针体上流转着吞噬光线的幽纹,像是从深渊里最深处的梦魇口中拔出的暗红獠牙。
它们刺入的方位精准得近乎残忍,左肩锁魂,右肋断潮,脊背镇阙,心口封魄……
每一针都对应着妖力运行的枢纽。黑针入体,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缕缕漆黑的气体顺着针孔渗入经络深处。
妖王体内那原本澎湃如潮的妖力顿时像被千万只黑手撕扯,逆卷、倒灌、互相冲撞,发出低沉的呜声,整片经脉都在哀嚎着。
它仍想怒吼,却发现声带也被那黑雾裹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滋滋声响。于是它只能眼睁睁看着。
黑铠男子抬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了一个完全由黑暗压缩而成的掌影。
那掌影薄如蝉翼,边缘却不断剥落出细碎的黑色晶屑,每一粒晶屑落地,便腐蚀出了深不见底的细微孔洞。
轰!
掌影按落时,没有惊天爆响,只有一声闷到极点的“噗”,像巨鼓被塞进深海后再被擂动。
妖王的胸骨瞬间向内塌陷,背后却诡异地凸起一只漆黑掌印,仿佛空间本身被这一击折成了对折。
它再一次被轰飞,途径上的空气来不及逃逸,被硬生生撞碎,挤压成了一道乳白色的锥形激波。
黑森林最外层的千年铁木被这激波一扫,齐腰折断,断口光滑如镜。
最终,妖王砸进了黑森林腹地,犁出一道长达千丈的沟壑。
落地的一刹那,一圈圈漆黑的元素能量自它体内猛然炸开,像深海中的暗潮逆卷上了岸边,层层叠浪,所过之处,泥土化为黑砂,枯叶碎成粉尘。
“可恶……”
妖王挣扎起身,甲胄残片簌簌掉落。
以往哪怕心脏被洞穿,它也能在三个呼吸内让血肉再生。可此刻它低头,见到黑针所刺之处正蔓延出了蛛网般的灰败纹路,那是自愈效果被强行抹除的痕迹。
直到此刻它才彻底明白,那些针并非为“杀”,而是为“锁”;锁死它引以为傲的血矛再生,更锁死它对“不死”二字的妄念。
妖王耳畔忽然响起赵小羿那句平淡却冰寒的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
那名少年的轻笑,如今化作最锋利的回旋镖,钉进它自己的喉咙。
“三界之力持有者……果然强悍。”
言毕,妖王剧烈咳嗽,咳出了一口鲜血,血珠在空中竟被黑雾截断,化作一颗颗暗红的晶石,落地时便化为齑粉。
妖王的视野开始扭曲,天地像被浸入翻滚的血水,所有颜色都在褪去,只剩猩红与漆黑在交替翻涌。
速战速决!
妖王猛地咬了下舌尖,以剧痛强行拉回意识。它仰天怒吼,吼声里带着骨骼开裂的脆响。
下一刻,一道猩红的光柱自它体内暴射而起,贯穿黑墨的幕布。
光柱外壁缠绕着乌黑与腥红交错的影带,那是整个妖界的妖力被强行抽离的轨迹,也是山川、河流、古木和万妖体内最本源的元素微粒。
甚至连漂浮在空中的尘埃都在这一刻被掠夺,化作光柱里亿万颗哀嚎的猩红的星芒。
黑森林深处,万妖匍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天穹之上,厚实的云层被撕开,露出了一只由乌云与血光交织而成的巨眼,冷冷地俯瞰着大地。
妖王立在光柱中央,残破的身躯被两色的影子反复撕扯、缝合、再撕扯,乌黑的影子如地狱中的锁链,腥红的影子好似恶魔身上的鳞片,二者纠缠成了一副足以令神明皱眉的狰狞的甲胄。
此时此刻,妖王已彻底沦为深渊黑龙王的本相。
它盘旋于黑森林深处区域的上空,鳞甲由深渊中的玄铁铸就而成,每一片都倒映着扭曲的亡者面孔;龙角如折断的狱柱,断口处滴落着漆黑而滚烫的细碎岩浆。
呼吸之间,死气如潮,空气被染成黏稠的铅灰,连日光都被腐蚀成碎屑。
“深渊泯灭!”
深渊黑龙王的双翼轰然张开,翼展千丈,掀起的风压将下方的树木们碾成齑粉。
它那脊背忽地裂开,数以千计的深渊金属尖刺破体而出。
那些尖刺并非死物,而是被囚于深渊的怨魂之骨,表面上浮动着幽绿的鬼纹,刺尖处时不时睁开了细小的猩红色瞳孔。
它们悬停、调转,发出了齐刷刷的“咔哒”咬合声,随后化作一道黑色瀑流爆射而下,沿途拖拽出漆黑的闪电,连空间本身都被划出惨白的裂痕。
“交给我。”
银铠男子一步踏前,脚下荡开银白色的圆环,像湖面骤起的涟漪。
他张口,喉间亮起炽目的金核,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金元素;核外,一圈圈淡银的光晕层层扩散,像是在倒映着万顷月湖的碎光。
他随手将银斧插在身旁,斧刃触地之处,竟生长出了金属质地的一株株银色的小草,草叶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剑鸣声。
下一息,金核炸裂,一道银色龙影自他口中怒啸而出,鳞甲由流动的秘银铸成,龙须末端缀着细小的光泽,明灭间发出了晨钟暮鼓般的震响。
银龙扶摇直上,长尾扫过之处,深渊尖刺被瞬间液化。
怨魂们在银色的光焰中发出凄厉哀嚎,化作黑雪簌簌坠落。
掉落地面时,竟被银龙吐出的气息重新熔铸为一枚枚光滑的银镜,镜中映出深渊黑龙王那扭曲的倒影。
黑铠男子在黑森林边际线上懒洋洋地耸肩,指节轻敲着肩甲,发出空洞的回响。
“看来独吞不成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眼底却掠过一丝看热闹的愉悦。
正如他所料,绿铠女子莲步轻移,舌尖掠过唇角,留下了一抹翠色的残光。
她每一步落下,足底便绽放一朵碧绿的曼陀罗花,花心处浮动着细小的人脸,似哭似笑。
黑龙王察觉到危机逼近,双翼猛然拍击,黑森林深处响起了嘭嘭嘭的声响,数条巨藤随后钻出。
那些藤蔓表皮上布满了龙鳞状纹路,流淌着紫黑的毒浆,末端竟长着倒钩般的獠牙,直奔绿铠女子而去。
女子只是轻笑,笑声里带着春回大地的温柔,也带着秋斩千草的残酷。
一层幽绿的光膜从她体表上浮现,光膜上浮现出了无数微型的颗粒,如叶脉般迅速蔓延。
藤蔓接触光膜时,便发出了一声“吱”的酸响,仿佛被扔进滚油的活蛇;眨眼之间,它们被切割成了规整的寸段,切口平滑,渗出翠绿的血珠。
“看好了,木元素应该这么用。”
最后那个字落地时,女子嘴角上的笑意陡然绽放,散落的藤段如被无形之手拾起,在空中高速旋转、拼接、生长。
须臾,一条由万节活藤编织而成的巨蟒昂然成形。
蟒身布满了翡翠般的倒刺,刺尖上那充满剧毒的树脂滴落;蟒瞳是两团幽绿的鬼火,火心中映出了黑龙王那对惊怒的竖瞳。
巨蟒腾空,躯体拉出了一条碧色长虹。它张开血盆大口,口腔内部竟是一圈圈木质齿轮,齿缘闪着金属的冷光。
“咔嚓——”
巨蟒狠狠咬在黑龙王的左翼根处,锯齿瞬间撕碎坚硬的龙鳞,溅起了一蓬漆黑的龙血。
血液犹如沸腾的沥青,落地时腐蚀出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却又有翠绿的新芽自孔洞边缘上疯狂生长,将龙血化作自身的养分。
黑龙王痛吼,声浪掀翻百里黑林。然而那巨蟒却咬住不放,身躯愈发粗壮,死死地缠住它那庞大的身躯,似要将它拖入永劫轮回的林海深渊。
绿铠女子指尖轻轻抬起,那条翡翠巨蟒的鳞片下忽然亮起了幽绿的“木”字,像被点燃的导火索。
“时间到了。”她轻声呢喃。
下一瞬,巨蟒化作一枚定时炸弹,木质的鳞甲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由年轮压缩而成的“爆芯”。
轰——
墨绿的光焰冲天而起,爆炸中心炸开了一朵直径百丈长的“森林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