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败溃
莲瓣由纯粹的木元素凝成,边缘锋利如刀;莲心则是漆黑的真空,吞噬掉了所有的声音。
深渊黑龙王被炸得鳞甲四散,焦黑的身躯重重砸在早已龟裂的焦土上,龙身抽搐,每一次痉挛都扫起大片的黑砂。
这一幕让我觉得违和,那本该是毁灭的巨响,却在我耳中变成沉闷的声响,像是心跳被强行拖慢了半拍。
我下意识皱起眉头,环顾着四周,空气突然变得比冰更冷冽,杀气如墨汁般从背后涌来,黏稠得几乎能滴落。
我刚转身,一道猩红的残影已撕破日色,直扑我的咽喉,速度之快,连降下的暖光都被切成了两截。
咚!
没有预料中的骨裂,只有一圈水纹在我面前绽开,两道身影凭空出现于此。
在我身前的蓝铠女子单臂横拦,水幕在她左手上凝成了半透明的波光粼粼的盾牌。盾面映出了偷袭者那扭曲的脸庞。
我定睛一看,竟是妖王拖着残破的人身再度袭来,血矛已然陷入水盾之中,矛尖上的黑火滴落进碧蓝的水里。
“主上,没事吧?”
她侧眸,声音像深海中的回音,带着一股微咸的海潮味。我摇头示意没事。
此刻,矛尖与水流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嗤啦”声,蒸腾出了一大片的白雾。
妖王双臂上的青筋暴起,却拔不出半寸。水盾里蕴含着无数细小的漩涡,如鲨齿般死死地咬住矛头。
“竟然偷袭主上,好大的胆子,无上至尊岂是你能够染指的!”
蓝铠女子愤然言毕,五指收拢,右手手掌捏成了一个拳头。
轰——
方圆百丈的水元素瞬间被抽空,在她那拳面上凝成了一颗碧蓝的鲨首。鲨瞳中透出一股幽冷,齿缝间滚落着碎冰。
她低喝,一记由下而上的勾拳轰出。鲨首咆哮着离拳飞射,张开血盆大口,沿途将空间咬出一道漆黑裂缝。
妖王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鲨口衔住,拖向了血阳所在的高空。
高空之中,只剩一道逐渐缩小的碧蓝尾浪,像被深海中的鲨群撕碎的暮色。
见我险些被袭,红铠男子与黄铠男子同时踏前一步。
红铠男子抬手,掌心翻出一轮赤金的日冕,火舌在指缝间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黄铠男子则双拳对撞,沉闷如鼓,一圈圈土黄的波纹自脚下荡开,将大地压得嘎吱作响。
二人对视一眼,火与土的元素微粒瞬间交融,赤焰攀上岩块,岩块又被高温熔成了滚烫的岩浆核心,外壳却迅速冷却成了暗红的玄武。
弹指间,数以百计的“烈焰陨石”在空中排成了燃烧的阵列,拖着黑红的尾焰,带着沉闷的破空呼啸,朝妖王当头砸落。
砰!砰!砰……
每一颗撞击都先爆出一团赤莲的火云,紧接着是土元素的第二次震荡,火云的中心炸开了土黄的冲击波,像重锤连续击打鼓面,把妖王尚未愈合的鳞甲再度震得寸寸龟裂。
火雨余烬未散,青铠男子与紫铠女子并肩掠出。
青铠男子单手一引,万道风丝自九天垂落,凝成一条横亘天穹的青色龙卷;紫铠女子指尖跳跃的紫电化作细蛇,雷信“嗤啦”作响,顺着风柱盘旋而上。
风助雷势,雷借风威,青紫色的风暴在二人掌中骤然收束,化作一条鳞甲分明的“雷风巨龙”,龙角由风刃组成,龙须则是噼啪电火。
巨龙昂首咆哮,俯冲之际,空气被撕出一条真空的沟堑,像被某位疯狂的画家用重墨一笔划破。
尚未回神的妖王,被雷风巨龙迎面贯胸而过。龙身炸裂成了千百道青紫刃雷,在妖王的体内横冲直撞,炸得血浆与紫雷、青风混为了一场刺目的另类大雨。
妖王眼球翻白,喉间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残破的身躯再一次被抛向半空。
黑铠男子与金铠女子趁势跃起,男子的双掌合十,漆黑如夜的残月在背后升起;女子抬手,一轮耀白的炽日自指尖间绽放。
光与暗本为两极,此刻却互相吞噬、互相包容,凝成了一枚犹如太极般的圆环。
环内黑芒如渊,白光如刃,二者追逐旋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瞬,圆环骤然拉长成了一道黑金的螺旋炮束,直指妖王心口。
轰——
炮束贯穿夜空,留下了一条久久不散的真空隧道。
妖王胸骨尽碎,被余劲带得在空中连翻数十圈后,才如破布般坠落。
“趁它病,要它命。”
我抬手下压,九人同时踏地,各系元素微粒自他们体内喷薄而出,银光的锋锐、绿光的生机、蓝光的澎湃、红光的炽烈、黄光的厚重、青光的轻灵、紫光的狂暴、黑光的沉渊和金光的耀世。
九色光粒交织成一枚繁复瑰丽的阵纹,自众人脚下升腾而起。
此阵名为九元炫晶阵,阵纹如万花筒般层层绽开,边缘镀着彩虹般的光辉,中心却是一枚湛蓝的光核。
光核每旋转一次,众人的气息便暴涨一分,衣袂猎猎,宛如神明真正降世。
“轮回·九极虹殛!”
九人齐声低喝,光核猛然炸裂,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彩虹光柱,贯天彻地。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汽化,大地晶化,连风都被灼成了静止的水晶薄片。
妖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光柱正面击中。
它像被巨拍挥击的羽毛球,在空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九色尾迹,最终狠狠地砸进了焦黑的地坑。
整整一分钟,坑底毫无动静。烟尘弥漫中,只有一丝丝电弧与残余的元素偶尔闪烁。
“圣光,你去看看。”我抬眼示意。
金铠女子领命,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束纯净的金光,瞬移至巨坑边缘。
她背后的光翼轻振,无数细若牛毛的金色光线洒落,像一场无声的神圣之雨。
每一根光线都蕴含着极致的净化之力,一旦妖王仍有心跳,光雨便会化为利刃,将其最后一缕生机彻底斩断。
金铠女子俯下身去,指尖轻覆着妖王的颈侧。
那一缕残留的光元素在她指腹下微颤,像极细的琴弦,发出几近无声的“叮”。
片刻,她眉心的褶纹松开,金色的睫毛在黄昏中抖落出了碎屑般的光尘。
她回眸,笑意像初春第一缕暖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主上,无需担心。我们都收着力呢。它还有一口气,只是得睡上很长很长一觉。”
说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金色的甲片随之摇晃,发出轻铃似的脆响。
我颔首,唇角刚扬起,那九人却同时化作了漫天的光屑。
银、绿、蓝、红、黄、青、紫、黑、金,九色微粒像逆飞的流星,一一没入我身上的九个穴位。
在我的识海里,九道声音重叠回响:“主上,能与您再度并肩,是我等之荣。九州星的动荡即将来临,请尽早做好准备。”
尾音消散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虚脱从骨髓深处炸开,仿佛有人抽走了我全身的骨骼,天地在视野里左右摇晃,星子拉长成银白丝线。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两道温热的掌心贴上了我的背。
左侧,玉燕的指尖带着夜露的微凉,却很快被她那恰好的温度蒸成轻雾;右侧,杨柠手腕上那串银铃轻响,像替我数着紊乱的心跳。
她们一左一右,把我夹成了一座最安全的孤岛。
“别逞强。”玉燕声音低而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战斗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杨柠补上一句,尾音微微发颤,那是后怕,也是心疼。
我侧过头,正对上那两双盛满担忧的眸子。下一刻,她们几乎同时踮起脚尖。
玉燕的唇带着淡淡的药香,像雨后新绽的山茶;杨柠则带着微甜的果酒味,像夏夜最后一盏未熄的灯。
两股温热的柔软覆了上来,这二人的呼吸交织成了暖流,沿着我的经络缓缓淌遍四肢百骸,虚弱感如潮水退去。
我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重新归位,也听见她们低低的、同步的呼气声。
那一刻,黑森林的焦土、天穹的残月、尚未散尽的血腥,全都远去了。
只剩下,左肩的玉燕,她那轻柔的发梢轻蹭我颈侧;右臂,杨柠的五指指节悄悄与我相扣。
温度交融,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三人重叠的呼吸。
“麻烦你们了。”我低声道,嗓音像被粗石磨过,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玉燕与杨柠一左一右,把我架得稳稳当当。
玉燕的肩背纤薄,却透出温润的真气;杨柠则把手臂环在我腰后,指尖轻掐我腕脉,随时调整力道。
两人的额角上都挂着细汗,发丝黏在脸颊上,却谁也不肯先松手。
其余的同伴静静围在四周,目光里混杂着担忧与心疼。焦土的风掠过,吹不散他们衣袍上的血腥与尘土。
嗡——
九州星外,神界之上,空间神帝抬手,五指虚握,一道银白的裂缝自他指尖间绽开,像被无形之刃划破浩瀚无垠的宇宙。
裂缝内部的星光倒悬着,似有亿万碎镜在旋转着。
他的手腕轻抖,裂缝便化作一条拱形长廊,将身处妖界的我们所有人温柔地吞没。脚下的大地瞬间远去,只剩下耳边的风声被拉长成了细线。
再睁眼,已回到圣灵教内部。
高耸的穹顶绘着圣灵教特有的图案,此刻却因关闭四扇传界门而黯淡无光,七位核心人物屹立于充满狼烟四起的战场上,每人面前悬着一个乌黑如墨的虚武,周身仍被残余的黑雾缠绕着。
随着最后一声“杀”字落下,方星华身后的杜海、许凯、秦天梦、秦天歌、李佳敏、李佳雅依次出击,七人的气息连成一片,仿佛一柄出鞘的锋利剑刃。
再往后,是圣灵教尚能一战的三千信徒:有人的神情凝重,有人则握紧手里的剑,却无一人后退。
旌旗猎猎,旗面被火烤出焦边,却仍高扬于烈日之下。
与此同时,九州大陆的群山之间,烽火四起。
人界中的所有宗门组成的盟军如潮水般合围,不少弟子御剑成阵,剑光织出了漫天的银网;长老们挥毫成阵,符箓化金乌焚空。
而医者们带着各种疗伤丹药奔走于战场边缘上,小瓶子内的药香蒸发出了淡绿的气味,为伤者吊住最后一口气。
妖魔盟军被切断归路,像落入瓮中的困兽,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黑血与残肢在焦土上铺成新的地貌,风一吹,便扬起腥甜的尘雾。
而此刻,我躺在圣灵教教主方星华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