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影响

此处的环境与我先前所见的截然不同,现在的它是由一整块温玉雕成,泛着柔和的月白光泽,却仍压不住我体内火烧般的疼。

残留的九元之力在我的经脉间横冲直撞,每一次咆哮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真谛法阵的余波则像一根根细碎的冰针,顺着血液游走,所过之处关节僵冷。

玉燕坐在榻前,双手捧着汤水,温热的白气如涓涓暖流缓缓上升。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方才烹饪时流下的汗珠,却倔强地不肯眨眼,仿佛一眨眼我就会碎掉。

杨柠端着一碗蜜糖水,用银匙一点点吹凉,淡金的液面上映出了她那紧蹙的眉头。

味道甜美,却被她偷偷掺进一滴清醋,酸味极轻,却足以让我尝到她的小心思。

“再睡会儿。”

玉燕轻声哄我,声音低得像怕触动了我身上的伤。杨柠把汤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口边。

我细细品尝,酸意仍在我的口中回味着,却在下一秒被两瓣柔软封住。

杨柠俯身,用舌尖把残余的酸甜味卷走;玉燕则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我的肌肤,一点点渗进体内的经脉。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战鼓声隐约可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由狂乱归于平稳,也听见她们在耳畔低低的呼吸。痛还在,但已不再冰冷。

剿灭妖魔盟军后,焦土上的残烟尚未散尽,尘尧宗宗主陈尧便已放出万里传音符。符光如流萤,穿过断空残云,只为寻得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青云宗宗主秦云与玄天宗宗主江杨亦未闲着,一人御剑九霄,一人以玄龟甲盘推演星象。

三股仙念交织,化作一张足以遮天蔽日的光网,把九州大陆上的风吹草动纳入感知之中。

就在他们发动反击前,一道曾经响彻整个九州大陆、略带嘶哑却透着坚定自信的少年嗓音,被风重新送进了他们的耳中。

“所有人放手一搏吧,把那些妖魔打回它们的老家!你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始终和你们在一起!”

那是赵小羿的。秦云与江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亮起同一句话:找到赵小羿,就能找到自家那几位不省心的徒弟。

圣灵教上空,七位核心人物带着自家的势力正在返回的路上,余风未歇,便捕捉到“玉燕、郭立宇、兰凌风”等名字随风飘来。

方星华侧耳倾听,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目光扫过杜海、许凯等人,眼底笑意一闪:“看来,有贵客要登门了。”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折叠,千里只作寸许。

陈尧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名黑衣少年已无声无息立于十步之外。

狂风掀动他绣有圣灵教教纹的袖口,衣摆猎猎,气息却沉若深渊。

三位宗主眉梢同时一挑:大乘期圆满!

陈尧按下飞剑,抱拳施礼,语气谨慎却不失锋锐:“敢问阁下是?”

方星华回礼,声音清朗如碎玉:“圣灵教教主,方星华。”

他抬眸,眸底映着三位宗主的倒影,也映着尚未熄灭的战火。

“方才听闻诸位在寻高徒,是郭立宇、兰凌风、赵小羿和玉燕吧。”

他每念一个名字,指尖便亮起一点微弱的幽光,化作四枚细小的黑晶,悬停于掌心间。黑晶微颤,似在回应远方的本体心跳。

江杨眼中精芒暴涨,声音不自觉拔高:“方教主,可有他们的确切下落?”

方星华侧身,抬手虚引,一条黑辉铺就的光道自他脚下延伸,直指圣灵教的建筑。

“那四位此刻正在本教之中疗伤,为终结此战,他们几近油尽灯枯。”

说到“油尽灯枯”四字,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令三位宗主心头同时一紧。

“请随我来。”

话音落下,光道两侧空间壁障如帷幕掀起,露出下方浩浩荡荡的圣灵教大军。

陈尧三人再无迟疑,踏光而行。狂暴的风浪吹过,衣袍猎猎,却吹不散他们眼底那抹终于寻得故人的急切与欣慰。

来到圣灵教的大军正前方,许凯、杜海、秦天梦、秦天歌和李佳雅及李佳敏六人并肩而立,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暮光透过薄薄的白雾,映出了他们那胸前银线绣出的圣灵教纹章,像一簇簇跳动的冷焰。

六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三位宗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谨慎。既不失礼数,又掩不住眼底那一点跃跃欲试的打量。

“这几位是?”

秦云微微侧身,袖口上的青云宗宗纹随之浮动,像一泓被风惊起的春水。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出清越回响。

方星华上前半步,披风一撩,露出腰间那枚鎏金令牌。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本教中的圣子圣女,许凯、杜海、秦天歌、秦天梦、李佳雅和李佳敏。”

每念到一个名字,相应的人便微微颔首,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

许凯率先踏出一步,黑色的劲装衬得他眉目愈发温润。

他双手抱拳,指节因常年握戟而覆着薄茧,笑意却像初融的雪水:“三位想必便是玄天宗宗主江杨、青云宗宗主秦云,以及尘尧宗宗主陈尧吧。”

他话音落下,其余五人同时行了一个半礼。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山谷间的气氛却莫名紧绷,仿佛连飞鸟都噤了声。

寒暄不过三两句,秦云忽然眉峰一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她徒弟玉燕亲手雕的,边缘已被磨得圆润。

“我有个问题,”她抬眼,目光掠过身后那远处黑压压的圣灵军阵,“贵教倾巢而出,教内岂不是空虚?我那徒弟……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佳敏闻言轻笑,抬手拍了拍自己胸膛。那里绣着一朵盛放的金线蔷薇,随着动作微微震颤。

“秦宗主大可放心。”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撞碎的冰,“玉燕姐姐好得很,此刻正守着赵小羿照料呢。那家伙灵力耗得狠了,像被抽了骨的蛇似的瘫在床上,亏得姐姐一勺勺喂他喝汤。”

她顿了顿,眼尾扫过那军阵,语气忽然带了点俏皮,“至于教内……尚有三十二尊‘大佛’在暗处养神。他们若动起来,啧啧,别说兵力不足,就算妖王亲自来踹门,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竖着回去。”

“负荷过多?”陈尧的眉心猛地拧成川字,袖口无风自鼓。他向前半步,脚下的枯叶碎成了齑粉,“小羿他……当真没事?”

秦天歌摇头,玄铁护腕在暮光中泛着冷芒。

“令徒好得很。”他声音低沉,像闷在鼓里的雷,“妖界中的八大天王已被他重创,至于那妖王……”

他忽然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被小羿用特殊手段伤及本源,现在正缩在妖界里养伤呢。没有十年半载,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你说什么!”陈尧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近处的松针簌簌坠落。

他胸口剧烈起伏,似是被人在自己身上狠狠劈了一剑,“那孩子还是炼气期,对上妖界那些老不死的,竟还赢了!”

江杨与秦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瞳孔里看到骇浪般的震惊。

秦云指尖的玉佩“咔”地裂出一道细纹,那是她心绪激荡时无意识灌注的灵力所致。

炼气期?他们这些元婴老怪都不敢轻言胜过的存在,竟被一个半大孩子斩落马下?

山谷间的风忽然变得锋利,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荒诞又辉煌的战绩而屏息。

“哦,几位宗主有所不知。”

杜海轻轻摇头,袖口上那圈靛青的滚边被山风掀起,像一泓暗潮。他那唇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林间的鸟雀。

“小羿他们在这段时间一直闭关,整个空间被我教设了多重设置,连只灵蝶都飞不进去,诸位自然寻不到踪迹。”

他顿了顿,指尖在手腕上轻轻地敲了一记,音色沉默,却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前阵子,小羿以精神力为引,卜得人间动荡,这才遣出二十名同伴分赴各域。至于真正缘由,他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这番话半真半假。若让三位宗主知晓那三十五人曾在血魇军团上死过一次,又从亡者世界里归来,恐怕当场就要翻天。

圣灵教的这几位最忌讳的,便是把那段“死而复生”的旧账翻到明面上来。

谁成想,妖界八大天王竟倾巢而出,小羿的同伴当场折了多数,余者被锁进了地下水牢。

消息传来那夜,小羿坐于丹炉之前,尘尧剑横在膝上,剑锋上映着残月,像一条不肯阖眼的银龙。

第二日,他便带着剩下的十九人,借众神之手复活,制定好作战计划后,悄无声息地潜进妖界。

“救出同伴后,他们把妖王殿搅得天翻地覆,连八大天王也不剩对手,皆被重创。”李佳敏掩唇轻笑,眸底却掠过一抹更盛的笑意。

“据说妖王看见满地躺着的八大天王,气得差点把牙齿咬碎。”

秦天梦拢了拢鬓边碎发,掌心浮起一缕幽蓝阵纹:“为配合他们,我们把四座传界门的功能同时关闭,不得出也不得进。这几位已知晓内情,至于旁人,半点风声也漏不出去。”

李佳雅忽地抬手,皓腕一转,从储物戒指里探出三只羊脂玉瓶。

瓶身薄得透光,内里的丹丸却滚着赤金的火纹,像三团被囚的朝阳。

“来,猜猜你们的宝贝徒弟如今突破到了哪一境界?”她嗓音轻快,像山涧里蹦跳的珍珠,“猜中者可得三盒疗伤丹药,诸位想必能用得上吧。”

三位宗主的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人界刚平定,药山、灵田才冒青芽,此等品阶的疗伤圣药可谓一滴千金。

方星华负手而立,唇边那点笑意更深:“哪位先来?”

江杨的喉结动了动,终是按捺不住:“我能先问一句,那几个老不死的……当真是小羿一人放倒的?”

“不完全是。”杜海轻叹,指尖拂过自己的手背,一缕苍凉的气息飘出来。

“他身后还有三十四个同生共死的伙伴,众人合力才得以令妖界动荡。”

说罢,他抬眼望向远处的云海。云幕之下,似有九彩的光芒未散,像一个个迟迟不肯离开的忠实者。

正如杜海所言。

无论是在对抗八大天王,还是在对抗妖王,赵小羿都动用了三十四人的全部力量,有“真谛法阵”这种外挂级别的媒介,把三十五个人的九元之力拧成一股绳,才得以长时间召唤九元守护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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