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龙星意志
清风忽地停了,连草叶都屏住呼吸,于是那道声音来了。
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浮上来,又像直接在每个人的颅内共振,带着微微的、空腔般的回响。
“被星球选中的人啊,你们将是江龙星的救星,请你们尽早把陨石碎片与黑暗嫩芽回收,避免星球文明走向终焉。”
声音落下,茴香和森夏对视,瞳孔里同时闪过一丝茫然。六花的呆毛“嘭”地炸成问号形状。
十花最先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冰镇过的刀:“陨石碎片和黑暗嫩芽是什么?你又是谁?为什么说我们是被星球选中的人?”
回应来得更快,像早就备好的回声:“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我是江龙星的星球意志。”
刹那间,众人脚边的泥土浮起一层极淡的蓝光,像给大地披了一层薄纱。
蓝光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印闪烁、熄灭,仿佛星球在眨眼。
“这个坑洞,是前一阵子小型陨石坠落时留下的。”
那些蓝光聚拢成一条纤细的光线,指向他们身旁的黑洞,坑壁的焦痕被照得纤毫毕现,像一截被闪电劈裂的骨。
“陨石破碎后,被宇宙监察局的人回收;而黑暗嫩芽,则是你们方才看到、又突然消失的那株。”
光线忽地折向地底,像一根探针,在众人的脑海里投下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漆黑的地脉中,一粒指甲大小的种子正裂开,根须像血管般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次脉动都带走一点地心的热。
“至于为什么选择你们,你们离这里最近,且拥有极高的魔法适性,我才将这份能力赐予你们。”
话音未落,每个人的身上都亮起了一个极细的魔力纹章,颜色各异,像被星球亲手盖下的契约印章。
“除了一色君。”
勇太一愣,缠到一半的绷带悬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一色。
“但我让你拥有了另一种能力,魔法与科技结合的技能。”
绷带尾端突然燃起一缕幽蓝的火源,火却不烫,像晚风拂面。
火苗沿着绷带游走,把最后一寸黑炎龙鳞也吞进寂静的夜色。
蓝光散去,风重新流动,六花的泪珠终于滚落,却在半空凝成一颗极小的光粒,落进沙里,像给星球回赠的第一颗种子。
闻言,一色闭上眼睛。
周围的光像被谁调低了亮度,星点与风声同时隐去。
唯有魔法与科技交织的蓝图,在他的脑海里铺展成一座发光的立体迷宫,齿轮咬合魔力符文,晶体管里流淌的是液态魔文。
他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注视他。
从树梢落下的露水沾在他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腼腆一笑,耳尖微红。
他以前无意间在勇太家中看到过他国中时用过的“漆黑大剑”——那把被胶带缠满剑柄、当初还被老师没收过两次的“武器”。
于是,一色下意识抬手。
嗡——
空气像被热刀划开,一柄真正的大剑应声落进他的掌心。
剑长与肩齐,刃口黑得像吸光的裂缝,剑脊上跳动着幽邃的弧光,火焰沿着剑身游走,发出极轻的爆鸣声。
“呐,勇太,你的魔导器。”一色双手递过。
勇太接过,指节与剑柄相触的瞬间,魔力犹如决堤的洪水涌进经络。他右手手臂上的黑炎龙龙鳞瞬间亮到刺目,又在下一秒安静蛰伏,像一头被驯服的龙。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色的指间继续跳跃光屑。
七宫的手腕上凝出一个冰晶手链,由超导合金拉成,与肌肤碰撞时溅起大片的霜雪;茴香的发梢缠上一串银铃,铃壁内嵌微型重力井,摇晃便荡出星屑。
森夏的影子被拉长、折叠,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幕斗篷,边缘浮着圣洁的白色光泽;凸守的战锤则镀上一层流动的雷浆,锤头每一次自转都甩出金色的火树银花。
连十花和六花也得到了自己的魔导器,整体战斗力瞬间涨了不少,清风都被迫绕开他们。
“嘛,至于弄清来龙去脉了。”
十花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宇宙监察局的内网界面,左上角闪着小绿点,“我有一些关系,可以让我直接进去。”
她指了指勇太和森夏,“六花交给你们。找黑暗嫩芽时一定要小心!明白了吧?”
在十花面前,森夏和勇太只有服从的选择,否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毕竟——
十花拇指一滑,相册里跳出两人国中时期的黑历史:森夏穿着拖地的法袍、双手中二结印;勇太穿着廉价黑色风衣、举着玩具枪支,背景满是后期添加的火焰特效。
一旦发到网上,那就是公开处刑,精神打击直达致命级别。
两人的脸色瞬间比夜色还黑,立正身子,不敢忤逆这位女王:“我们明白了。”
十花收起手机,领着这群小鬼离开树林。阳光把他们的背影拖得很长,像一串被拉直的省略号。
回到老家,她拉开那辆改装越野的后备箱,把备用圣水、折叠式电磁网、以及一罐外婆腌的梅子统统塞进战术背包。
引擎低吼,车灯切开乡村周身的淡淡雾气,尾灯在村口一闪,便直奔百公里外的大城市——宇宙监察局分部。
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那株黑暗嫩芽已长到半臂高,茎秆漆黑而透亮,像被高温玻璃化的噩梦。
风从地底涌来,它却逆着风向轻轻摇曳。每摇一次,就有一粒微不可见的黑尘脱落,顺着岩缝渗进地下河。
“黑暗本源大人……”
一个没有实体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像指甲刮过金属。
“代号0075已就位,随时可以汲取这个星球的生命能量。”
黑暗嫩芽的顶端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亮起暗红的瞳仁,缓缓眨动。
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黑暗本源蜷缩于纯粹黑暗的存在——黑暗宇宙,像一粒拒绝被光记录的尘埃。
它并无形体,只是一团比“黑”更黑的点,连所有元素微粒流经此处都要绕行。
黑暗军团的所有成员却同时低下头颅,仿佛那粒黑点投下的阴影足以压碎所有平行宇宙。
“好,代号0075,先好好适应环境,摸清楚星球大体情况再说。”
黑暗本源没有发声,指令直接在代号为0075的黑暗种子的神经束里震荡,像低频潮汐冲刷着耳膜。
它从不信任任何手下,即便是号称“黑暗始祖”的萨扎势力,也只在它计算里充当可消耗的变量。
除了0075这枚亲手散播的黑暗种子,它还布下无数后手。
有的潜伏在行星核心里,等待引爆;有的伪装成星际尘埃,随时可聚合成吞噬舰群;更有的以量子为幽影形态,同步备份它的一切记忆,活脱脱一只将所有平行宇宙当作棋盘的老狐狸。
神界之上的众神即便合力,他们也没有百分百把握将黑暗本源彻底抹杀。
它已概念化,成为“阴影”这一物理量本身。除非动用能改写常数的“超规格手段”,否则它将不死不灭,永生永世存在。
命令下达后,江龙星的南极大陆深处,代号为0075的黑暗嫩芽在永夜之下扎根。
这里的风速足以将钢铁撕成柳絮,温度能让二氧化碳凝成干冰般的雪崩,可对它而言,却是完美的温室。
它把根须刺穿冰盖,穿透冰下四千米的海水,直达海床的热泉。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缕幽黑的能量顺着热泉上涌,在冰层里蚀刻出蛛网状的暗纹。
那些暗纹像脉络,又像密码,只待塑形完成便赋予它最适合这颗星球的“能力模板”。
此时,六花老家后山的空地。
“假森夏,一决胜负吧!”
凸守抡起雷神战锤,锤头旋转带起金色雷涡,电舌扫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臭氧的甜味。她双脚蹬地,靴底与泥土摩擦溅起炽亮火花。
森夏微微歪头,露出看白痴的表情。她右手的食指轻抬,指尖亮起乳白色的柔光。
光粒迅速编织,化作一双半透明的大手。那大手的指节修长,掌纹清晰,像由月光凝成的雕塑。
大手倏然合拢,一把攥住凸守的腰,将她连人带锤悬停在半空。
雷电劈在光手上,只荡起一层层涟漪,便被温柔地吸收殆尽。
凸守扑腾四肢,战锤因失去支点而垂下,电弧不甘地噼啪几声后熄灭。
森夏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雪花落进温水:“别闹,我们还有正事。”
光手微微松开,让凸守的脚尖刚好触地,却又保持随时能把她提回去的高度,像提着一只炸毛的小猫。
“让我们去找黑暗嫩芽,这不是在明摆着欺负人嘛。”
勇太把额前被海风吹乱的刘海往后一撸,指缝里全是细小的盐粒。
早知道就不答应十花了。他在心里把那张照片公开处刑的光景又回忆了一遍,背脊顿时蹿上一股冷风。
“漆黑烈焰使,吾能够看得见过去、现在与未来,想知道那黑暗嫩芽在哪里,与我签订契约!”
六花一个箭步抢到众人面前,右眼上的眼罩亮起的金色光圈比较刺眼。
她故意用咏叹调,披风下摆被风吹得鼓成一面小旗,啪嗒啪嗒拍在勇太小腿上。
余光里,她发现七宫也想开口,立刻回头瞪了一眼。
七宫讪讪地缩回半步,双手背到身后,手指绞得发白,发出尴尬的干笑。
六花心里刚升起胜利的泡泡——
啪!
勇太的手刀精准落在她的头顶上,“你呀,能不能消停点?我知道你现在有了魔法,可哪来这么逆天的能力?”
六花鼓着腮帮子揉着疼痛的脑袋,呆毛被敲得竖成天线,嘴里小声嘟囔:“说不定真的有呢……”
“勇者,让我来试试。”七宫举起右手,指尖亮起了冰蓝的碎芒,“我能够听到精灵的低语,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森夏眼睛一亮,啪地合掌:“好主意!”
她朝七宫招手,“七宫,过来。我们一起,效果应该更好。”
七宫像被点到名的小狗,蹦跳着跑到森夏身边,一连串“咦哈哈”的笑声飘在清风里。
两人蹲下身,膝盖压碎了几根干草,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七宫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那是国中时期和森夏一起买的“中二专用”,笔帽上还有半颗掉漆的骷髅头图案。
森夏握住自己的黑色马克笔,两人同时落笔,笔尖与沙地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像春蚕啃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