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没事的,我还在呢

云逾白举着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琉璃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原本规整的曼陀罗图案被绣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丝线深浅不一地纠结成团,针脚更是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透出布料被戳破的痕迹。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香囊塞进萧清晏手中:“终于把它绣完了,虽然有点点丑吧,萧清兄别嫌弃!”

萧清晏接过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歪扭的针脚,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逾白亲手所绣,丑些又何妨?”他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收入怀中,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云逾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谁都别打扰我!”她刚迈出两步,又突然转身,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等一下,明天会有什么登基仪式什么之类的吗?没有的话就别打扰我!”

楚凌霄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龙袍上的金线龙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明日你且安心休息。”他嘴上说得随意,眼底却满是宠溺,“只是若有人执意要见你,比如……”他故意拖长尾音,“带着西域美食来敲你房门的某人?”

叶斯尘立刻晃着银铃凑过来:“小逾小逾!我明日带正宗的西域烤羊腿和葡萄酿来找你!”他眨眨眼,朝萧清晏和清霜扬了扬下巴,“保证不打扰你补觉!”

清霜走上前,轻轻挽住云逾白的胳膊:“小姐,我备好了安神香,今夜定能让你睡个好觉。”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瞪了叶斯尘一眼,警告他别来捣乱。

云逾白满意地点点头,倚在清霜身上,脚步虚浮地往寝殿走去:“这还差不多……三日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睡成一滩烂泥……”她的嘟囔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众人在原地相视而笑,殿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宫墙上,为这场闹剧画上了暂时的句点。

铜镜映出云逾白骤然苍白的脸色,清霜手中的玉梳停在她发间,银簪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颤抖轻轻摇晃。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胭脂盒上,将半面未描完的黛眉染成淡淡的金色。

“对了!皇上是不是病的越来越重了?”云逾白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发白,昨日绣香囊时的轻松荡然无存。昨夜守在太医院的萧清晏虽未明说,但熬得通红的双眼与愈发频繁出入的太医,早已让她心头不安。

清霜将发簪稳稳插入发髻,动作却比往常迟缓几分:“是的小姐,太医说最多还有三日。”她话音未落,云逾白已经猛地转身,耳坠上的夜合花撞出急促的声响。

“啊,那楚凌霄没事吧……”话到嘴边突然哽住,云逾白想起前日朝堂上楚凌霄攥着她的手,龙袍下的身躯微微发颤。帝王临终前册封她为监国太子妃的旨意,此刻像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寒光映得人脊背发凉。

寝殿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叶斯尘晃着银铃闯进来,栗色卷发沾着露水:“小逾!萧清晏让我送醒酒汤……”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云逾白苍白的脸色,银铃的声响也变得断断续续,“你们……在说陛下的事?”

清霜将绣着曼陀罗的帕子塞进云逾白掌心,玄色劲装下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太子殿下守在养心殿整夜未归,萧大夫方才传来消息,说陛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飘飞的柳絮,“恐怕撑不到日落。”

云逾白突然起身,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琉璃铃铛随着奔跑撞在裙摆,像是急促的鼓点。她冲向养心殿的身影掠过长廊,惊起檐下栖息的白鸽,而远处传来的晨钟,正一声又一声,撞碎这看似平静的清晨。

云逾白发间的银铃在风中狂响,她踩着凌乱的裙摆奔过长街,宫人们惊讶的目光被甩在身后。转过最后一道回廊时,却猛地撞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逾白!”萧清晏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月白长衫下露出半截沾血的帕子。他镜片后的目光难得慌乱,“别进去,陛下刚……”

话未说完,养心殿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云逾白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挣脱萧清晏的手冲了进去。龙榻前,楚凌霄跪坐在血泊中,龙袍浸透暗红,他死死抱着皇帝逐渐冰冷的身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父皇……”楚凌霄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琥珀色眼眸布满血丝,“您不是说要看着儿臣登基吗……”他突然抬头,与门口的云逾白对视。那目光中汹涌的悲怆与绝望,让她呼吸一滞。

殿内太医们跪地叩首,哭声与哀号此起彼伏。云逾白踉跄着上前,却在看到龙榻上皇帝灰败的面容时,僵在原地。三日前还能亲手为她系上凤佩的人,此刻已没了半点生气。

“太子殿下……节哀。”萧清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沙哑得不像平常。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楚凌霄,“当务之急,是安排……”

“都给本太子滚!”楚凌霄突然暴喝,推开所有人。他猩红的眼眸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云逾白身上,“你也走!”

云逾白感觉心口被重重刺了一刀。她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凌霄,你……”

“滚!”楚凌霄抓起案上的玉盏砸在地上,碎片溅在她脚边。他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殿外,清霜握着软剑冲进来,却被叶斯尘拦住。少年银铃不再摇晃,神色凝重:“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云逾白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楚凌霄身边。她无视地上的碎片,跪坐在他身旁,伸手环住他颤抖的身躯:“想哭就哭吧,我在。”

楚凌霄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后如困兽般将她死死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砸在她肩头,浸透了衣襟。殿外,乌云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座即将迎来巨变的皇宫。

楚凌霄的呜咽声渐渐弱下去,滚烫的泪水却仍不断落在云逾白肩头。她轻轻抚摸着他凌乱的黑发,发丝间还沾着养心殿里浓重的药味:“没事的,我在呢。”指尖擦过他紧绷的后颈,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急促的呼吸。

“人固有一死嘛,要知道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云逾白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陛下一生文治武功,会永远被世人铭记。你看这皇宫的一砖一瓦,还有满朝百姓,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楚凌霄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盛着破碎的光。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字句:“可我还没来得及……带他去看新修的运河,没让他尝尝你做的糕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我甚至没能好好说一声……”

云逾白伸手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腹被咸涩的泪水浸透。她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却脆弱得像惊弓之鸟。“现在说也不迟。”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心口,“陛下一定能听见。”

殿外的雨势愈发猛烈,雨帘中隐约传来萧清晏与朝臣交涉的声音。清霜守在门口,玄色劲装被雨水打湿大半,却寸步不离。叶斯尘默默收起银铃,将备好的披风轻轻搭在云逾白肩上。

楚凌霄盯着她发间晃动的夜合花簪,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次的拥抱不再颤抖,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逾白,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地埋在她颈窝,“若没有你……”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正玄的声音穿透雨幕:“太子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登基大典……”

云逾白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一僵,立刻反手抱紧他:“别急,先歇一歇。”她转头看向殿门,目光坚定如刃,“有我在,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

楚凌霄缓缓松开云逾白,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琥珀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坚毅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宣旨吧。”

林正玄微微一怔,随即展开明黄色的诏书,高声宣读:“先帝遗诏,太子楚凌霄即日登基,继承大统!”话音落下,殿外等候的朝臣们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

云逾白正要随众人行礼,却被楚凌霄伸手拦住。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龙椅,蟒袍下摆扫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登上台阶时,楚凌霄转头看向云逾白,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从今往后,这万里江山,就由我们一同守护。”

萧清晏站在朝臣之中,镜片后的目光温柔而欣慰。他微微颔首,示意云逾白放心。清霜握着软剑,站在台阶下,眼神坚定地守护着二人,玄色劲装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叶斯尘晃了晃手中重新系好的银铃,朝云逾白挤了挤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楚凌霄在龙椅上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望向殿外被雨水冲刷的皇宫,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声音铿锵有力:“先帝已逝,但大雍的辉煌不会终结。朕定会励精图治,不负先帝重托,不负万民期待!”

云逾白站在他身侧,望着这个从太子蜕变为帝王的男人,心中满是骄傲与心疼。她知道,前方还有无数的挑战和困难等着他们,但只要两人携手同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雨渐渐停了,天边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新皇登基的消息,随着雨后的清风,传遍了整个京城。而属于楚凌霄和云逾白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云逾白踮起脚尖,指尖轻轻刮过楚凌霄泛红的眼角,琉璃铃铛在晨光里叮咚作响:“好啦,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某人要想再哭鼻子可以再来找我哦。”她故意把“哭鼻子”三个字咬得极重,歪着头冲他眨眼睛。

楚凌霄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龙袍下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朕身为天子,岂会……”话没说完,就被云逾白突然凑近的脸庞惊得噤声。少女发间的夜合花香气萦绕鼻尖,睫毛扫过他发烫的脸颊。

“好好好,陛下最威风了。”云逾白抽回手,转身跳下台阶,裙摆扫过满地碎玉盏,“记得想我做的香囊!虽然丑了点,但绝对独一无二!”她冲萧清晏晃了晃空荡荡的手心,又朝清霜比了个拥抱的手势,最后朝叶斯尘做了个鬼脸。

“小逾!等等我!”叶斯尘晃着银铃追上去,栗色卷发在风中飞扬,“我新得了西域进贡的蜜饯,分你一半!”两人笑闹着跑远,声音渐渐消散在回廊尽头。

萧清晏望着他们的背影,折扇轻点掌心,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又怅然。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歪歪扭扭的香囊,指尖抚过凸起的针脚,忽然轻笑出声。清霜握紧软剑走上前,玄色劲装沾着雨珠:“萧大夫,要帮忙准备登基大典的药材吗?”

楚凌霄站在龙椅前,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未动。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先帝驾崩时的那滩血迹上。他摸了摸腰间凤纹玉佩,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笑——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大盛的帝王,更是能护她一世周全的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