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灰烬中的真相

晒谷场的火舌舔舐着公社大院的围墙,热浪扭曲了空气。苏晚晴攥着铁盒的手指节发白,橘子糖在高温下融化的黏腻触感透过铁皮传来。小芳拽着她往粮仓后门跑,红头绳被火星燎焦了一截。

"那边!"小芳指向粮垛间隙的窄道,喘得话都说不全。她劳动布裤脚沾着柴油,每跑一步都在黄土上留下油渍脚印。

苏晚晴回头看见李明轩的白衬衫在火幕里晃动。他弯腰去扶父亲的动作太熟悉——前世儿子摔断腿时,他也是这样先整了整袖口才伸手。老人染血的手指在黄土上抓挠出的五道沟壑,正被翻卷的浓烟渐渐掩埋。

窄道比想象的更逼仄。两人侧身挤过时,苏晚晴的衬衫扣子刮在突出的钢筋上,"啪"地绷断一颗。小芳突然僵住——前方拐角处,林薇的高跟鞋正碾着半张燃烧的纸片,火光照亮她脚踝处新鲜的擦伤。

"躲起来!"小芳把苏晚晴推进粮垛阴影里。陈年稻谷的霉味混着柴油的刺鼻,苏晚晴的后背紧贴着麻袋,感觉到有甲虫正沿着脊椎爬行。铁盒盖被体温焐热了,1972年的生产日期在掌心发烫。

林薇的香水味压过了烟味。她弯腰捡起什么,新烫的卷发扫过水泥地面:"明轩?你在找这个吗?"她晃了晃手里的钢笔,笔帽上的牙印在火光里格外清晰——前世儿子长牙期总爱啃这支笔,有次差点吞了笔夹。

粮仓横梁突然断裂。轰响中苏晚晴看见李明轩冲过来拽林薇,的确良布料擦过灼热的铁皮门,发出"嗤"的焦糊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在火光中泛红——那是上个月才摘的婚戒,前世直到她死都没见他摘过。

"小心!"小芳猛地扑倒苏晚晴。燃烧的麻袋砸在她们刚才藏身的位置,爆开的稻谷像火星雨般倾泻。有粒烫的谷子钻进苏晚晴衣领,顺着脊梁滚下去,烫出细长的红痕。

浓烟里传来文书打算盘的声响。珠子碰撞的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和前世李明轩做假账时用来对暗号的敲桌声一模一样。苏晚晴眯起眼,看见烟雾中浮现的眼镜反光正往这边移动。

"走水路。"小芳拽着她往排水渠滑。水泥渠壁晒得发烫,苏晚晴的手肘蹭过青苔时,铁盒突然弹开。融化的糖浆滴在渠底1972年的水泥铭牌上,把"7"字染成橘红色。

排水渠出口被铁丝网拦着。小芳掏出发卡撬锁时,苏晚晴看见她耳后有块铜钱大的胎记——和灰褂子胸口汩汩冒血的伤口形状相同。铁丝网"咔嗒"松开的瞬间,晒谷场方向传来父亲嘶哑的喊声:"晴啊...井..."

渠水漫过脚踝时,苏晚晴打了个寒颤。水底沉着半张烧焦的结婚证,林薇的金戒指正卡在"自愿离婚"的印章上。小芳突然踩到什么,弯腰捞起个铁皮饼干盒——和前世婆婆藏私房钱的那个同款,盒角还留着被顶针砸出的凹痕。

"别看!"小芳想抢回去已经晚了。苏晚晴盯着盒里泛黄的相片:年轻的女知青站在井台边,胸前的钢笔反光刺眼。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写着"1972.7.15安置费结清",墨迹被水晕开成血丝状。

排水渠尽头连着河滩。两人刚爬上岸,就听见拖拉机引擎的突突声。疤脸男人站在熄火的拖拉机旁,扳手插在后腰,工作证上的"李建国"签名被油污糊了一半。他脚边扔着个撕开的信封,邮戳日期是1972年7月。

"上车!"驾驶座上的灰褂子突然探头。他胸口窟窿还在渗血,却咧嘴笑了:"带你去看真正的账本。"方向盘在他手里打滑,露出虎口处的老茧——和前世每月来收"封口费"的粮站会计一模一样。

拖拉机颠簸着冲上土路时,苏晚晴攥紧了铁盒。融化的糖浆从指缝渗出来,把录取通知书上"省师范"三个字黏在一起。后视镜里,公社的火光渐渐缩小成1972年账册上的一个朱砂印。

灰褂子突然猛打方向盘。拖拉机冲向河堤的刹那,苏晚晴看见对岸榆树下站着个人影——母亲生前常穿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捏着颗没拆封的橘子糖。

拖拉机冲下河堤的瞬间,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柴油味混着河水的腥气灌进鼻腔,小芳的尖叫被引擎轰鸣撕成碎片。轮胎碾过鹅卵石的震动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看见灰褂子胸口的血窟窿里卡着半粒稻谷——和前世粮仓失火那天,粘在儿子鞋底的那颗一模一样。

"抓紧!"灰褂子猛拽方向盘,拖拉机前轮在河滩上犁出深沟。苏晚晴的膝盖撞到仪表盘,铁盒里融化的糖浆溅在1972年的油表上,指针卡在"空"字不动。后视镜里,榆树下的蓝布衫突然举起手臂——母亲生前喊她回家吃饭就是这个姿势,可那手腕上分明戴着林薇的银镯子。

河对岸传来"扑通"落水声。疤脸男人突然从后车厢探身,扳手擦着苏晚晴耳边飞过,砸中水面浮起的麻袋。泛黄的账页在河面铺开,墨迹遇水洇成血丝状,1972年7月的领粮名单正在她眼前溶解。小芳突然死死掐住她手腕——漂来的账页右下角,赫然印着父亲歪歪扭扭的指印。

拖拉机突然熄火。灰褂子踹开车门的力道让整个车身都在晃,他虎口的老茧蹭过苏晚晴手背时,带下一块晒伤的皮。"等着。"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工作证在风里晃得像招魂幡。苏晚晴盯着他消失在芦苇丛的背影,忽然听见熟悉的算盘声——三长两短,从河底闷闷地传上来。

小芳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你看水里。"浑浊的河面下,沉底的结婚证正被水流掀开。林薇的金戒指卡在"李"字上,而钢笔笔帽的牙印清晰得能数出有几道齿痕——前世儿子乳牙留下的。苏晚晴摸到铁盒里黏糊的相片,1972年的女知青在井台边转身,胸前的钢笔突然折射出刺眼光斑。

芦苇丛传来布料撕裂声。灰褂子跌跌撞撞跑回来时,左腿裤管渗出的血已浸透解放鞋。他甩在方向盘上的账本散开,最新那页的朱砂印还没干透——和前世她咽气时,李明轩匆匆盖在离婚协议上的公章同一个位置。拖拉机突然发动,排气管喷出的黑烟里飘着半张烧焦的纸片,隐约可见"安置费"三个字。

对岸榆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颗橘子糖躺在树根处,糖纸反光刺得苏晚晴眼底生疼。小芳掰开她攥紧的拳头,黏腻的糖浆里嵌着半枚纽扣——母亲临终前缝在她嫁衣上的那件。河面忽然掀起浪头,漂来的麻袋"哗啦"裂开,霉变的稻谷中露出锈迹斑斑的饼干盒,盒角凹痕里还沾着顶针的银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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