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井底真相

拖拉机在河滩上颠簸着前行,柴油机的轰鸣盖过了芦苇丛中的虫鸣。苏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铁盒边缘的锈迹蹭破了她的皮肤。灰褂子胸前的血窟窿里,那粒稻谷随着颠簸一颤一颤。

"坐稳!"灰褂子猛打方向盘,拖拉机轮胎在鹅卵石上打滑。小芳的胳膊肘撞在苏晚晴肋骨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后视镜里,河面上的账页正被水流卷走,"1972年7月"的钢笔字迹像血丝般晕开。

芦苇丛突然窜出个人影。疤脸男人举着扳手扑向车门,工作证在脖子上甩得像条垂死的鱼。灰褂子急踩刹车,苏晚晴的额头重重磕在仪表盘上。铁盒弹开的瞬间,融化的橘子糖黏住了油表指针。

"给我!"疤脸男人伸手去抓漂浮的相片。女知青胸前的钢笔反光刺得苏晚晴眯起眼——和前世林薇总别在领口的那支一模一样。小芳突然尖叫,她的红头绳不知何时缠住了方向盘。

灰褂子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虎口的老茧刮过苏晚晴手背。"接着!"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钥匙飞过来的弧线被突然炸开的枪声打断,芦苇丛里惊起一片水鸟。

钥匙掉进苏晚晴衣领,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滑下去。她看见对岸榆树下站着个人——蓝布衫下露出林薇常戴的银镯子,可那背影分明是母亲。拖拉机突然倾斜,疤脸男人的扳手擦着她耳朵飞过,砸碎了后视镜。

"跳车!"灰褂子踹开车门。苏晚晴的布鞋陷进河滩淤泥,裤管立刻被血水浸透。小芳拽着她往芦苇深处跑,霉变的稻谷从撕裂的麻袋里漏出来,每一步都踩出泛黄的粉尘。

枪声又响。这次更近,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泥点烫红了苏晚晴的脚踝。她摸到铁盒里黏糊的相片背面,1972年的钢笔字正在她指腹下溶解:"安置费结清"。

芦苇丛豁然开朗。晒谷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里文书打算盘的声音忽远忽近。三长两短,和前世粮仓失火那晚李明轩敲桌的节奏分毫不差。小芳突然僵住——前方井台上,林薇的高跟鞋正碾着一颗橘子糖。

"躲起来!"小芳把苏晚晴推进井台后的阴影里。青苔的腥气混着铁锈味,苏晚晴的后背紧贴潮湿的砖墙。林薇的香水味压过了烟味,她弯腰捡起什么,新烫的卷发扫过水泥地:"明轩?这是你掉的吧?"

钢笔帽上的牙印在火光里格外清晰。苏晚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前世儿子乳牙留下的齿痕,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有几道。铁盒里的糖浆滴在井台边缘,把"1972"的铭牌染成橘红色。

晒谷场方向突然传来父亲的喊声。嘶哑的尾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苏晚晴刚要冲出去,小芳死死拽住她手腕:"别动!"指甲掐进她晒伤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林薇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一步,两步,停在井台另一侧。苏晚晴能闻到她身上过浓的茉莉花香水味,混着晒谷场飘来的焦糊气。铁盒盖被体温焐得发烫,相片上的女知青突然转头——那张脸分明是年轻时的母亲,可胸前的钢笔却是林薇的。

"找到你了。"林薇的声音从井台上方飘下来。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拨开芦苇,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苏晚晴屏住呼吸,感觉到钥匙正顺着脊背往下滑。

小芳突然扑出去。红头绳散开的瞬间,林薇惊叫后退。高跟鞋踩空的声音和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苏晚晴冲上井台,看见水面浮起的卷发像一团黑雾,而小芳耳后的胎记正在火光中渗血——铜钱大小,和灰褂子胸口的伤口一模一样。

"接着!"灰褂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对岸,将账本奋力抛来。纸页在风中散开,最新那页的朱砂印还没干透。苏晚晴伸手去接,铁盒却突然从怀中滑落。1972年的相片飘向水面,女知青的身影被涟漪扭曲。

河底突然传来算盘珠子的碰撞声。三长两短,和文书打的节奏严丝合缝。苏晚晴盯着水下——沉底的结婚证正被水流掀开,林薇的金戒指卡在"自愿离婚"的印章上,而钢笔帽的牙印清晰得能数出齿痕。

钥匙终于滑到腰间。苏晚晴攥住它冰凉的齿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皮鞋碾过砂砾的动静太特别——前世二十年,她总能在楼道里分辨出李明轩回家的声音。

"晚晴。"他的声音比记忆里年轻,却带着同样的疲惫。白衬衫袖口沾着晒谷场的黑灰,无名指上的戒痕在火光中泛红。苏晚晴没转身,但能感觉到他走近时带起的热风——前世每个失眠的夏夜,这股混合着汗水和钢笔水的气息总萦绕在枕边。

李明轩的手悬在她肩头一寸远。"那笔安置费..."他嗓子发紧,"我没想到会..."

苏晚晴突然转身。动作太急,发梢扫过他下巴。李明轩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躲避让她心脏狠狠一缩——前世她端醒酒汤时,他也会这样不着痕迹地避开。

"没想到什么?"苏晚晴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河面漂来的账页擦过她脚踝,1972年7月的领粮名单上,父亲歪歪扭扭的指印正在晕开。"没想到我会发现?还是没想到我会重生?"

李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戒痕,这个动作苏晚晴太熟悉——每次撒谎前,他总会先摸一摸婚戒。前世直到死,她才知道这个习惯的意味。

水面突然炸开。林薇湿淋淋地爬上岸,卷发贴在惨白的脸上。她抓住李明轩的裤脚,鲜红指甲陷入布料:"明轩...救我..."染血的嘴角却诡异地翘起,露出和照片里女知青如出一辙的笑。

李明轩弯腰去扶她的动作让苏晚晴胃部绞痛——和前世儿子摔断腿时,他先整袖口再伸手的姿态分毫不差。林薇趁机将某样东西塞进他口袋,钢笔帽的银光一闪而过。

小芳的尖叫从井台方向传来。苏晚晴回头看见灰褂子正把什么塞进她手里,虎口的老茧蹭过少女掌心的胎记。钥匙在苏晚晴腰间突然发烫,1972年的铁皮饼干盒从河底浮起,盒角凹痕里还沾着顶针的银屑。

"晚晴!"李明轩的喊声被枪声截断。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浪花打湿了漂来的结婚证。林薇的金戒指卡在"李"字上,而"自愿离婚"的印章正在融化。

芦苇丛中传来文书打算盘的声音。三长两短,和前世每次做假账前的暗号严丝合缝。苏晚晴攥紧钥匙,齿纹陷入掌心的伤口。晒谷场的火光映红了河面,1972年的账页在她脚下缓缓沉没。

河面突然卷起漩涡,1972年的账页打着转沉入水底。苏晚晴的布鞋陷在淤泥里,钥匙齿纹硌得掌心生疼。李明轩的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皮带扣上的划痕——和前世儿子用玩具车划出的那道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苏晚晴盯着他皮带扣上的反光。晒谷场的火势突然变大,爆裂的稻谷像枪声般在耳边炸响。林薇湿透的卷发黏在李明轩小腿上,鲜红指甲油剥落的地方露出青紫色的淤血。

李明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摸向口袋的动作让苏晚晴太阳穴突突直跳——前世藏私房钱时,他右手总会先碰一碰裤缝。林薇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河水里混着橘红色的糖浆,在沙地上洇开像1972年相片背面的印章。

小芳的尖叫从井台方向刺来。灰褂子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虎口的老茧正死死卡住文书的算盘。三长两短的珠子碰撞声里,苏晚晴听见父亲嘶哑的喊声被浓烟掐断,和前世ICU监护仪报警时的频率分毫不差。

"钥匙给我。"李明轩向前半步,晒谷场的火光在他睫毛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伸出的手掌心朝上,这个姿势苏晚晴太熟悉——结婚第一年要工资,儿子三岁时要玩具车,每次都是这样看似坦诚的角度。

林薇的银镯子突然滑落。金属滚过鹅卵石的脆响中,苏晚晴看清镯子内壁刻着的"1972.7.15"——母亲忌日的日期,却嵌着林薇名字的花体缩写。河底的铁皮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拼命捶打。

灰褂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文书趁机抢回算盘,油腻的刘海下眼睛眯成两道缝:"李会计,今年的安置费..."话音未落,小芳的红头绳突然缠上他手腕,少女掌心的胎记渗出细密的血珠。

李明轩的手悬在半空开始发抖。苏晚晴盯着他袖口露出的表带——皮质表带边缘磨出的毛边,和前世她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一模一样。但表盘上的裂痕却是新的,玻璃裂纹正好截断了"1972"的数字。

水面突然浮起一串气泡。林薇的高跟鞋从河底漂上来,鞋跟卡着半张结婚证。苏晚晴的脚尖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沉底的钢笔不知何时被冲上岸,笔帽上的牙印正巧抵住她开裂的布鞋头。

"当年粮仓..."李明轩刚开口,晒谷场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掀飞的稻谷像子弹般射来,苏晚晴侧脸被擦出一道血痕。铁皮盒的撞击声越来越急,盒缝里渗出的橘红色液体散发着过期的糖精味。

小芳不知何时爬上了井台。她撕开的领口露出锁骨下的淤青,形状恰似灰褂子胸前弹孔的轮廓。文书趁机扑向李明轩,油腻的手指扯开他衬衫口袋:"李会计,您掉东西了——"

钢笔帽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苏晚晴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却看见林薇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抢先攥住了它。女知青相片上的微笑在林薇脸上重现,她染血的嘴角越咧越大,直到整张脸皮像1972年的账页般皲裂剥落。

灰褂子突然冲向河心。他胸前的血窟窿里不断涌出霉变的稻谷,每一步都在水面踩出泛黄的涟漪。苏晚晴的钥匙突然发烫,齿纹烧灼着掌心的伤口。沉底的铁皮盒终于被水流掀开,露出里面黏在一起的糖纸——每张都印着"1972年7月15日,安置费结清"。

李明轩的皮鞋碾碎了漂来的结婚证。他弯腰去捡钢笔帽的动作让苏晚晴浑身发冷——和前世儿子坠楼时,他先扶眼镜再冲出去的姿态分毫不差。林薇的狂笑突然变成呜咽,她抓挠着脸皮的手上,指甲盖正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新鲜的嫩肉。

"妈妈..."小芳的声音从井台飘来。少女撕开的衣襟里,铜钱大小的胎记正在渗血,血珠滚落的轨迹与灰褂子胸前的弹孔完全重合。苏晚晴的钥匙突然剧烈震动,齿纹间渗出铁锈味的液体,在掌心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河心漩涡突然静止。浮起的铁皮盒自动打开,露出里面融化的顶针——银屑排列成的日期,正是苏晚晴前世接到儿子病危通知的那天。李明轩终于抓住钢笔帽,指尖刚碰到牙印就触电般缩回。他抬头时,眼镜片反射的火光遮住了眼神:"晚晴,你听我解——"

枪声。这次近得能闻到火药味。子弹打碎了漂来的结婚证,林薇的金戒指弹起来,正好卡进苏晚晴开裂的布鞋头。灰褂子的身影在河心缓缓下沉,他抛出的账本被火焰舔舐着边缘,1972年7月15日那页正化作灰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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