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饼干盒里的时间密码
铜钥匙在桌面上微微震动,发出蜂鸣般的声响。苏晚晴盯着那串数字"52",指尖触到钥匙齿尖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指腹窜上手臂。她猛地缩回手,发现钥匙齿尖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你流血了?"徐知行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那道刚结痂的伤口突然裂开,渗出的血珠滴在钥匙上,发出"嗤"的一声响,腾起一缕白烟。
苏晚晴倒吸一口冷气。血珠在钥匙表面滚动,竟然慢慢渗进铜锈里,钥匙齿尖开始发红发亮,像被烧红的铁片。车厢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她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看。"徐知行突然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但已经晚了——苏晚晴透过他肩膀的缝隙,看见对面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正在慢慢变形。玻璃里的"她"穿着前世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沾满油渍的抹布,正机械地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灶台。
"那是......"
"过去的你。"徐知行声音很低,"每次钥匙沾血,就会看到一些片段。"
列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苏晚晴踉跄着扶住座椅,指尖碰到邻座乘客的帽檐。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让她浑身发冷的脸——是前世小区门口卖早点的王大爷,可他明明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姑娘,要豆浆吗?"老人咧开嘴笑,牙龈上沾着菜叶,"刚磨的。"
苏晚晴的胃部一阵痉挛。她记得清楚,前世儿子高烧那天,就是吃了王大爷卖的豆沙包才食物中毒的。而现在,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正活生生坐在她面前,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瓶。
徐知行一把打翻了保温瓶。乳白色的液体泼洒在地上,竟然像硫酸一样腐蚀了地板,冒出刺鼻的白烟。王大爷的笑容僵在脸上,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就变成了一具穿着衣服的骷髅。
"别看。"徐知行捂住她的眼睛,但苏晚晴已经看到了——骷髅空洞的眼窝里,爬出了几只熟悉的红色甲虫。前世儿子发烧那晚,她就在孩子枕头底下发现过这种甲虫。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李明轩断断续续的呼喊:"晚晴......别碰......饼干盒......"声音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前世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疼!"
苏晚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挣开徐知行的手,扑向那串还在发烫的钥匙。指尖碰到铜锈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钥匙孔形状的齿尖传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旋转——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个狭小的卫生间里。泛黄的瓷砖,发霉的墙角,还有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杯——这是前世儿子五岁时的家。水龙头在滴水,节奏和列车轮轨的咔嗒声一模一样。
"这是......"
"52号楼的地下室。"徐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晴回头,发现他站在浴缸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正是前世儿子藏秘密的那个。
浴缸里积着浑浊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石榴叶。徐知行把饼干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苏晚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盒盖上用红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前世儿子第一次学画画时的涂鸦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照片。最上面那张,年轻的李明轩搂着林薇的腰,两人站在未拆除的52号楼前合影。照片右下角的日期赫然是1983年6月12日,比她和李明轩相识还早两年。
"他早就......"
"对。"徐知行从盒底抽出一封信,"这是你前世没看到的。"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是林薇的笔迹。苏晚晴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孩子不是他的,但我需要这个婚姻。"
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汽笛声。卫生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飞驰的列车车厢。苏晚晴踉跄着扶住洗手台,镜子里映出的却是徐知行的脸——他穿着消防员的制服,额角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
"时间不多了。"镜子里的徐知行说,"钥匙只能带你来这一次。"
水龙头突然爆开,喷出的不是水,而是鲜红的液体。液体在地面汇聚,慢慢形成两个数字:5和2。苏晚晴蹲下身,发现液体中漂浮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五岁的李浩然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床边站着穿白大褂的林薇。
"她当时是......"
"实习护士。"徐知行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你儿子不是食物中毒。"
苏晚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前世零碎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儿子高烧那晚,确实是林薇来家里送的退烧药。而第二天,李明轩就提出了分居。
液体中的照片突然燃烧起来,火苗窜到苏晚晴的指尖。她惊叫着后退,撞进徐知行怀里。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不断涌出液体的地板上。
"看着我。"徐知行扳过她的脸,"记住接下来看到的。"
他的瞳孔突然扩大,漆黑的眼珠里浮现出一个个快速闪过的画面:林薇往输液瓶里注射不明液体、李明轩在病历上伪造签名、52号楼地下室里的医疗废弃物......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报纸上——《五岁男童医疗事故死亡,家属获赔二十万》。
"这是......"
"你儿子真正的死因。"徐知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用赔偿金买了第一套房子。"
苏晚晴的视野开始模糊。地板的液体已经漫到腰部,黏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她拼命挣扎,却看到液体中浮起更多照片——李明轩和林薇的结婚照、新房的钥匙、李晓月的出生证明......每一张都刺痛她的眼睛。
"为什么......"她抓住徐知行的衣领,"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因为这次,"徐知行的手覆上她握着钥匙的手,"你可以改变一切。"
钥匙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苏晚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摇晃的列车车厢。铜钥匙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齿尖不再发红,而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窗外,西直门老楼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渐渐远去。三楼那个破碎的窗户像一只哭红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下一站是终点站。"乘务员推着清洁车走过,扫走了地上的齿轮碎片,"请准备下车。"
徐知行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她的藤箱。他转身时,苏晚晴瞥见他后颈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位置都和前世那个救她的消防员一模一样。
"你究竟是谁?"她低声问。
徐知行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和你一样,是个想改写错误的人。"
列车开始减速。站台的灯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苏晚晴攥紧那把钥匙,齿尖深深陷入掌心。这一次,疼痛让她无比清醒。
列车停稳的瞬间,苏晚晴的指甲在钥匙齿尖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站台广播里传来熟悉的钢琴曲——是前世儿子学琴时总弹错的《致爱丽丝》,连那个走音的降E调都一模一样。
"小心台阶。"徐知行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扶梯下方,穿蓝色制服的检票员正低头核对车票,帽檐下露出半截蜈蚣状的疤痕。苏晚晴的呼吸一滞,三年前儿子被烫伤那晚,急诊室值班护士的右眉骨上也有这样一道疤。
检票员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球转向她:"女士,您的票。"
票根在苏晚晴掌心皱成一团。她看见检票员胸牌上的名字被指甲刮花了,只剩下"林"字的木字旁在反光。身后徐知行的呼吸骤然加重,温热的鼻息扑在她后颈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出站口的玻璃门映出两人变形的倒影。徐知行突然拽住她往右拐,躲开正在擦地的清洁工。拖把桶里的水泛着诡异的淡红色,漂着几片石榴籽似的碎渣。
"那是..."
"别回头。"徐知行的手指陷进她上臂肌肉里,"看前面喷泉。"
音乐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随着《小星星》的旋律起伏。第三排长椅上,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把棉花糖往嘴里塞,嘴角沾满亮晶晶的糖丝。苏晚晴的膝盖突然发软——女儿李晓月也有条一模一样的裙子,是李明轩去年生日买的。
水幕突然变成血红色。小女孩转过头,露出李晓月的脸,但左眼变成了空洞的窟窿,里面爬出几只红色甲虫。棉花糖掉在地上,立刻被蚁群般的甲虫覆盖。
"这次不会发生了。"徐知行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把钥匙塞进她外套口袋,"先去52号楼。"
出租车收音机在播报一起医疗事故新闻。司机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插话:"听说那家医院妇产科去年也死过孕妇..."后视镜里,他的眼球不正常地凸起,布满血丝的眼白让苏晚晴想起停尸间的照明灯。
徐知行突然报出个假地址。车子急转弯时,苏晚晴看见后座安全带扣缝里卡着半张病历单,患者姓名那栏被血迹模糊,但"5床"两个字清晰可见——前世儿子住院时的床号。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窗外是正在拆迁的城中村,碎砖堆里斜插着半块"52栋"的门牌。徐知行付钱时,纸币上的水印在夕阳下显现出红十字标志,编号尾数赫然是19830612。
废墟深处传来孩子的笑声。苏晚晴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看见破旧的泰迪熊玩偶,右眼纽扣脱落的地方结着蛛网般的血痂。她弯腰时,口袋里钥匙突然发烫,烫得大腿皮肤一阵刺痛。
"别看地面。"徐知行拽着她往前走,"看那个蓝色帐篷。"
帐篷前站着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和林薇分毫不差。她正往输液瓶里注射什么液体,针管推到底时,帐篷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不要——"
苏晚晴冲向帐篷的瞬间,钥匙从口袋滑落,掉进水泥裂缝里。裂缝中渗出暗红液体,迅速勾勒出儿童手掌大小的轮廓。徐知行比她更快地扑过去,但已经晚了——液体组成的掌纹突然收缩,像活物般缠住他的手腕。
"跑!"他额头暴起青筋,"去拿饼干盒!"
帐篷帘子无风自动。穿白大褂的女人转过身,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让苏晚晴如坠冰窟——那不是林薇,是二十年前的她自己。女人举起注射器,针尖滴落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这次来得及。"女人摘下口罩,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只要别打开饼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