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白色病房里的血色真相

探视室的玻璃比想象中要厚。

苏晚晴看着对面穿着囚服的林薇，头发剪得像狗啃似的，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才几天不见，这个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就跟蔫了的花儿一样。

"你想干什么？"林薇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以前总戴着名贵的手镯。

苏晚晴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个苹果放在桌上。塑料桌板太滑，苹果滚了半圈才停下，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浩然的手术定在下周一。"苏晚晴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林薇突然攥紧的手上，"医生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林薇的肩膀抖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别过头去擦眼泪，囚服袖子蹭过脸颊，露出手腕上青紫的痕迹。

"都是李明轩的错！"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狭小的探视室里撞出回声，"要不是他非要娶你，要不是他对李浩然上心...我爸怎么会..."

"你爸？"苏晚晴打断她，指尖在苹果光滑的表面划圈，"你爸当年为了拿到我妈实验室的数据，开价五十万让人制造车祸的时候，你知道吗？"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晚晴拿起苹果，隔着玻璃举到林薇眼前："你以为李家为什么能发家？用我妈的命换来的第一桶金，花着舒服吗？"

"我不知道..."林薇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神飘忽不定，"我那时才十几岁..."

"是吗？"苏晚晴笑了，苹果在她手里转了个圈，"那你高中毕业那年暑假，跟着你爸去瑞士度假，住的总统套房，戴的限量版项链，又是谁的血汗钱？"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苏晚晴你够了！人都死了二十年了，你还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没意思。"苏晚晴把苹果放回桌上，推到玻璃边缘，"但徐知行死了才一个星期，李浩然还在ICU躺着，你觉得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走廊里传来铁门开关的哐当声，探视时间快到了。

林薇突然扑到玻璃上，手指死死抠着窗框："你救浩然！你救他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徐知行的！"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林薇扭曲的脸，看见自己的倒影也跟着变了形。

"说。"

林薇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知行哥当年之所以放弃出国...是因为李明轩拿你威胁他！李明轩说只要他消失，就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个消息像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割开苏晚晴早就结痂的伤口。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天，徐知行撑着伞站在她家楼下，浑身湿透却笑得一脸轻松："晚晴，我要去美国读书了，以后..."

后面的话她没听完就跑回了家。李明轩搂着她的肩膀说："你看，他就是个懦夫，说走就走。"

原来不是。

苏晚晴拿起桌上的苹果，用力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溅在嘴角，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牙齿碰到苹果核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徐知行给她削苹果的样子，他总是能把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中间不断开。

"知道了。"苏晚晴站起身，苹果核被她扔在桌上，"手术我会做。"

林薇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你..."

"但我有条件。"苏晚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呆若木鸡的林薇，"我要你爸亲口承认当年的事，还要你们林家公开向我妈道歉。"

护士来敲门的时候，苏晚晴看见林薇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比拘留所还浓。

苏晚晴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吊扇。明天就要手术了，可她一点也不害怕，就是有点烦。护士进来量血压的时候，她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警察小张，就是上次在地下室给她做笔录的那个年轻警官。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在外面晃来晃去，像个没头苍蝇。

"有事？"苏晚晴按下床头铃，护士出去的时候，小张趁机溜了进来。

"苏姐，我...我给你炖了点鸡汤。"小张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脸涨得通红，"我妈说这个补身体。"

苏晚晴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突然想起年轻时的徐知行。一样的傻气，一样的不知所措。

"放那儿吧。"她指了指桌子，"谢谢。"

小张挠挠头，没走，眼睛盯着病床边的相框。那是苏晚晴前几天让警察帮忙拿来的，里面是她和母亲还有徐知行的合影。她才十五岁，笑得没心没肺，母亲站在中间，徐知行在她身后，偷偷比了个剪刀手。

"苏姐，"小张突然开口，声音低了很多，"其实...徐教授生前一直在调查当年的案子。"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

"他办公室有个秘密抽屉，我们搜查的时候发现的。"小张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里面全是证据，还有...他写给你的信，但是没寄出去。"

U盘是黑色的，很小巧，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晴"字。苏晚晴认得，这是徐知行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她送他的礼物。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的声音有点抖。

小张叹了口气："李明轩的律师一直在盯着我们，怕打草惊蛇。而且...徐教授在信里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让你看。"

一切都结束了。苏晚晴握着冰凉的U盘，突然很想笑。是啊，快要结束了。

小张走后，苏晚晴把U盘插进平板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晚晴的时光胶囊"。点开后，首先跳出来的是段视频。

徐知行坐在办公室里，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红痣却依旧醒目。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但看到镜头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笑了笑。

"晚晴，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沙哑，"别难过，我早就该走了，多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赚的。"

苏晚晴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才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追着个氢气球跑到马路中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早就..."徐知行哽咽了一下，"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你。"

视频里的徐知行拿起桌上的照片，是苏晚晴的大学毕业照。她穿着学士服，笑得一脸灿烂。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结婚，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离婚，等你回头看看我...可是晚晴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李明轩那种人根本就不配..."

视频突然中断了，接着弹出一个音频文件。苏晚晴戴上耳机，听见了李明轩和林薇父亲的对话。

"徐知行那边有麻烦了？"是林父的声音，阴沉沉的。

"他查到当年的司机了。"李明轩的声音很不耐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那个女人呢？苏晚晴，她会不会..."

"她就是个傻子，"李明轩冷笑，"被我卖了还帮我数钱呢。等拿到她的心脏，浩然的病就能好了，到时候..."

后面的话苏晚晴听不清了，耳机线被她扯断，平板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像她此刻的心。

凌晨三点，苏晚晴还没睡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医学院解剖楼的平面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背景里有海水的声音。

"喂？"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惊讶。

苏晚晴攥紧了被子："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是徐知言，徐知行的弟弟。"

徐知言...苏晚晴想起来了，徐知行确实有个弟弟，比他小十岁，常年在国外。

"我哥的信，你看了？"

"嗯。"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寄给我的照片。"

"不是我寄的。"徐知言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我哥出事前一个月，把那些东西寄给我，说如果他有什么万一，就把照片发给你，但绝对不能让你知道我的身份。"

苏晚晴愣住了："那短信..."

"是李明轩的助理发的。"徐知言叹了口气，"他良心发现，又不敢直接出面，只好偷偷帮我们。"

海浪声越来越大，苏晚晴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的碧海蓝天。

"苏小姐，"徐知言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哥说，如果你愿意，他在海边给你买了栋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徐知行啊徐知行，你都死了，还要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吗？

"我知道手术的事了。"徐知言突然说，"我已经回国了，现在就在医院楼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晚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花坛边，站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和徐知行有七分像，只是眼睛更大，笑容更阳光。

看见苏晚晴，他抬起头，挥了挥手。

苏晚晴笑着朝他挥手，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晴终于睡着了。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岁那个雨天。李明轩背着她去医院，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滴在她的脖子里，凉丝丝的。

到了医院，徐知行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把黑伞，看见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不带伞？"

"知行哥！"她从李明轩背上跳下来，扑进徐知行怀里，"我发烧了！"

徐知行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一下子白了："都烧成这样了，还闹！"

他抱起苏晚晴就往急诊室跑，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大鸟。李明轩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把湿漉漉的伞，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晚晴，醒醒！该进手术室了！"

苏晚晴睁开眼，看见护士推着手术车站在床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她笑了笑，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刻着"晴"字的U盘。

手术很成功。

当苏晚晴再次醒来的时候，徐知言趴在床边睡着了，阳光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动了动手指，徐知言立刻醒了过来。

"你醒了！"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浩然他..."

"他怎么样了？"苏晚晴的声音很沙哑。

徐知言笑了："脱离危险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苏晚晴点点头，眼睛扫视着病房。墙上挂着个日历，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床头柜上放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像极了徐知行的笑容。

"他呢？"苏晚晴轻声问。

徐知言知道她问的是谁："李明轩判了十五年，林薇三年，林父..."他顿了顿，"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苏晚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不是为李明轩，也不是为林家父子，而是为那个在雨夜里救了她的少年，为那个默默守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徐知言推着轮椅，苏晚晴坐在上面，慢慢走在医院的小路上。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下了一场花雨。

"苏小姐，"徐知言突然停下脚步，"我哥给你写了封信，放在那个U盘的最后一个文件夹里。"

苏晚晴拿出平板电脑，点开那个名为"最后的话"的音频文件。

徐知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晚晴，当你听到这个的时候，肯定又在哭鼻子了吧？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孩子要坚强，眼泪是珍珠，不能随便掉。"

苏晚晴笑着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让你救李明轩的儿子很残忍，但浩然是无辜的。你总是那么善良，肯定会答应的，就像当年救那只受伤的小猫一样。"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有心脏病，活不了多久。每次看你为李明轩伤心，我都恨不得冲上去给你两巴掌，骂醒你这个傻丫头。"

"但是晚晴啊，爱情这东西就是这样，没道理可讲。就像我喜欢你，一喜欢就是二十年，明知道没结果，还是忍不住。"

"我在海边给你买了栋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是我们小时候约好的，你忘了吧？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等你身体好了，就去找寻自己的梦想吧。考美术学院，画画，去世界各地看看...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你，在你还没认识李明轩的时候，把你拐跑，让你做我一个人的小公主。"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苏晚晴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几只海鸥排成队，悠闲地飞着。

"走吧。"她对徐知言说，语气轻快，"我们去看海。"

徐知言笑着点点头，推着轮椅慢慢向前走。樱花瓣落在苏晚晴的头发上，像戴了顶漂亮的花冠。她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徐知行，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爱不是牺牲，不是委屈，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梦想了。我会好好活着，画画，旅行，去看你说的那片海。

我会带着你的爱，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