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标本楼的致命邀约
手机屏幕在黑夜里亮着，苏晚晴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拘留所外的风卷起枯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发送。
信息提示音刚过三秒，李明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苏晚晴盯着震动的手机，直到屏幕快要熄灭才划开接听键。
"你到底想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医院特有的监护仪滴答声。
苏晚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感觉到墙皮剥落的粗糙质感。"不想干什么，"她轻声说，"就是想看看用我妈数据换来的命，长什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李明轩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苏晚晴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直到那边传来林薇尖锐的声音："她就是故意的！知行哥刚走她就..."
"让开。"李明轩打断她，苏晚晴仿佛能看见他紧咬牙关的样子，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的弦，"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医院咖啡厅。但是晚晴，你别乱来。"
"我像乱来的人吗？"苏晚晴笑了，笑声顺着听筒传过去，带着钩子似的，"记得让李浩然带上他的病历，还有...你当初给我的那只兔子玩偶。"
电话猛地挂断。苏晚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右眼角的红痣突然发烫，像有根针在皮肤底下钻。她抬手按住那颗痣，指甲掐进肉里——徐知行信里说这是追踪器，那李明轩现在，是不是正看着屏幕上她的位置坐标冷笑？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栅栏形状的阴影。苏晚晴蜷缩在长椅上，把徐知行留下的逆转剂塞进最里层的口袋。冰凉的玻璃和皮肤的温度混在一起，让她想起十五岁那个雨夜。
那天她发烧到39度，李明轩背着她跑了三条街找诊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她颈窝里，凉丝丝的。他说："晚晴别怕，有我呢。"可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本要带林薇去看电影，不过是顺路才"救"了她。
就像现在，他说"别把孩子卷进来"，可当年往她血管里扎追踪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也是个孩子？
市中心医院的咖啡厅飘着浓郁的焦糖味。苏晚晴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儿科重症监护室的入口。桌上的拿铁已经凉透，拉花的心形早就模糊成一片褐色。
三点零七分，李明轩推门进来。他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脸色白得像纸。林薇跟在后面，手臂上挎着个粉白相间的兔子玩偶——正是苏晚晴要的那只。
"坐。"苏晚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男孩脸上。心脏猛地一缩。
李浩然的右眼角，有颗和徐知行一模一样的红痣。
"浩然，叫苏阿姨。"李明轩把孩子放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男孩怯生生地看了苏晚晴一眼，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他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
苏晚晴突然想起徐知行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胸口的纱布一点点被血浸透，心电监护仪拉成长音。原来从一开始，他们要的就是他的心脏。
"兔子带来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薇把玩偶往桌上一扔，粉色耳朵摔得变形："苏晚晴你别太过分！知行哥尸骨未寒，你就拿着他的东西要挟我们！"
"他的东西？"苏晚晴拿起兔子玩偶，扯出藏在玩偶肚子里的微型芯片，"这个追踪器，是徐知行的？还是你当年趁我睡着，亲自塞进去的？"她捏着芯片凑到林薇眼前，看着对方瞬间变白的脸，"你们李家，还真是对红痣有特殊癖好。"
李明轩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晴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和记忆里那辆货车司机身上的味道重叠在一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数据在哪？"李明轩的眼睛充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儿子等不起了。"
"急什么。"苏晚晴甩开他的手，指尖划过李浩然腕上的住院手环，"让我听听，用两条人命换来的心跳声。"她作势要去碰男孩的胸口，被李明轩猛地推开。
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林薇一裙子。周围响起抽气声，几张桌子的客人纷纷侧目。
"你疯了？！"李明轩把李浩然护在怀里，男孩吓得开始咳嗽，小脸憋得通红。
苏晚晴擦了擦溅到手上的咖啡渍，突然笑起来："我疯？李明轩，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做的哪件事不疯？为了救你儿子，就要害死知行；为了拿到数据，就给我植追踪器；当年为了讨好你爸，眼睁睁看着我妈被车撞..."
"闭嘴！"李明轩的吼声在咖啡厅炸响，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男孩的哭声尖利起来，苏晚晴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个银锁，锁上刻着个"安"字。和她小时候戴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是母亲亲手打的，上面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这个锁，"苏晚晴指着男孩的脖子，声音抖得厉害，"哪来的？"
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抢先开口："当然是我们给孩子买的..."
"我问的是李明轩！"苏晚晴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杯震得叮当作响。
李明轩的喉结动了动，避开她的视线："你妈当年...留下的遗物。"
遗物？苏晚晴记得清清楚楚，母亲下葬那天，这个银锁还戴在她脖子上。后来她大病一场，醒来锁就不见了，李明轩说帮她收起来了，原来是给了他儿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晚晴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胆汁混着胃酸涌上喉咙，烧得她直流眼泪。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右眼角的红痣红得像要渗出血。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薇。她靠在门框上，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把玩着铂金包的链条："苏晚晴，识相点就把数据交出来。你斗不过我们李家的。"
"斗不过？"苏晚晴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中林薇那张得意的脸，突然想起徐知行信里最后那句话——"医学院解剖楼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藏着能让所有人付出代价的东西。"
她站直身体，扯出个冰冷的笑："是么？那我们就试试看。"
林薇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晴擦了擦脸上的水，直接撞开她往外走，"转告李明轩，晚上八点，医学院标本楼。带齐东西，过时不候。"
走出咖啡厅时，天空飘起了小雨。苏晚晴没打伞，任凭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医学院解剖楼的平面图，地下室入口被红笔圈了出来。发送时间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徐知行停止心跳的前一刻。
苏晚晴把手机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可她感觉不到冷。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儿童医院。玻璃窗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正趴在桌上画画。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起画纸，上面是红色的太阳和绿色的草地。苏晚晴停下脚步，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愿望——做个画家，画遍全世界的风景。
可后来呢？后来她为了李明轩，放弃了美术高考；为了照顾生病的李浩然，辞掉了画廊的工作；为了这个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孩子都嫌弃的黄脸婆。
"傻子。"苏晚晴对着玻璃里的倒影喃喃自语，眼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流了下来，混着雨水滑进嘴里，咸涩的。
晚上七点五十分，医学院标本楼前。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苏晚晴站在香樟树下，看着昏黄路灯下那栋阴森的建筑。斑驳的墙皮上爬满藤蔓，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她从口袋里掏出黄铜钥匙，指尖划过上面的花纹。母亲临终前攥着这把钥匙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苏晚晴凝神细听，却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八点整，李明轩和林薇准时出现。他们没带李浩然，林薇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李明轩则空着手，右手指关节处缠着纱布——那是昨天在病房被苏晚晴用钥匙划伤的。
"数据呢？"李明轩开门见山，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着有些诡异。
苏晚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进去再说。"
标本楼的大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恐怖片里的场景。一楼陈列着各种人体器官标本，福尔马林的气味浓得呛人。玻璃罐里泡着的心脏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青灰色，让苏晚晴莫名地想起徐知行。
他说过，人的心脏有250克重，却能承载千斤重的爱。现在，这颗心大概已经在手术台上了吧？等着被移植到那个同样长着红痣的男孩胸膛里。
"下去。"苏晚晴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铁门，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地下室比想象的要大，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空气中除了福尔马林的味道，还多了种淡淡的血腥味。苏晚晴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在墙壁上——那里贴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是母亲和徐文凯年轻时的合影。
"数据到底在哪？"林薇不耐烦地催促，踢到了脚边的铁桶。桶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苏晚晴没理她，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通风管道。徐知行的短信说得没错，管道口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她把黄铜钥匙插进管道侧面的小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通风管的格栅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包裹。苏晚晴伸手去拿，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李明轩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掐进她的伤口里，疼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拿到了就想跑？"他的脸离得很近，苏晚晴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扭曲的表情，"苏晚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黑色包裹被抢走，林薇急不可耐地打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研究数据，而是一沓厚厚的照片和一份录音笔。
"这是什么？"林薇的声音发颤，拿起最上面的照片——是她父亲和几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母亲实验室门口。
苏晚晴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数据啊。"她踮起脚尖，凑近李明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妈当年留的根本不是研究成果，是你们李家买凶杀人的证据。"
李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标本架。玻璃罐摔在地上，泡着心脏的福尔马林液体流了一地，那颗青灰色的心脏滚到苏晚晴脚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林薇翻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抖得厉害，"我爸说研究数据值一个亿..."
"一个亿？"苏晚晴笑出声，捡起地上的录音笔按了播放键。李明轩父亲阴狠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那个女人必须处理掉，她手里的证据要是曝光，我们李家就全完了...告诉明轩，让他盯紧姓苏的那个丫头，钥匙肯定在她身上..."
录音笔突然被抢走，狠狠摔在地上。李明轩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掐住苏晚晴的脖子："你故意的！你早就知道！"
苏晚晴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视线开始模糊，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逆转剂，指尖却碰到了那个铜制星星吊坠。
十五岁生日那天，徐知行冒雨跑了三条街给她买的礼物。当时他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傻子："晚晴，等我长大了，就用这个星星当戒指娶你。"
眼泪突然涌了上来。苏晚晴用尽全力推开李明轩，抓起旁边的金属镊子刺向他的胳膊。
"啊——"李明轩惨叫一声松开手，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那颗青灰色的心脏上，红得刺眼。
林薇尖叫着扑过来，苏晚晴侧身避开，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冒金星。
恍惚间，她看见年少的徐知行站在通风管道前，朝她伸出手："姐姐快跑！"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地下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苏晚晴躺在地上，看着李明轩和林薇被警察带走，看着他们脸上绝望的表情，突然觉得很累。
口袋里的逆转剂滚了出来，蓝色液体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苏晚晴捡起药瓶，想起徐知行便签上的话："喝下它，你就能想起所有被遗忘的记忆。"
所有被遗忘的记忆...
她拧开瓶盖，蓝色液体散发出雪松香——和李明轩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苏晚晴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将药瓶摔在地上。
蓝色液体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条逆流的河。苏晚晴看着那些液体渗入地缝，心里某个紧绷的东西突然断了。
她不想记得了。无论是母亲的死，还是李明轩的背叛，亦或是徐知行未说出口的爱。
警笛声越来越近，苏晚晴慢慢站起身。后脑勺的伤口在流血，流进眼睛里，红模糊一片。她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通风管道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口，吞噬了所有的罪恶和秘密。苏晚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刺眼的警灯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未完待续\]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苏晚晴眼睛发疼。对面的老刑警推过来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深色圆斑。
"苏小姐，李明轩说你早就知道那不是研究数据。"刑警声音平和，指节叩了叩桌面，"一个月前，你去档案局调过二十年前的车祸卷宗。"
苏晚晴的指尖划过玻璃杯壁的凉滑，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右眼角的红痣还是烫，像徐知行留在她身上最后的温度。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警撞开门时带进来消毒水的味道。"队长！李浩然病危，他的心脏配型显示..."女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太久。
老刑警的钢笔在笔录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显示什么？"
"显示苏晚晴女士，是唯一的匹配者。"
苏晚晴握着水杯的手猛颤，温水泼在手背上竟毫无知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记忆深处炸开，她仿佛又看见徐知行躺在手术台上，胸口缓缓起伏的纱布慢慢被血浸透。
"我拒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水雾，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拘留所的探视窗装着厚玻璃，苏晚晴看不清李明轩脸上的胡茬，却能看见他眼球上布满的血丝。男人把右手按在玻璃上，掌心贴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为救她被卡车后视镜划破的。
"晚晴，求你。"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失真，像老旧磁带卡壳的杂音，"浩然是无辜的，他才六岁..."
"无辜？"苏晚晴笑着抹掉眼泪，指尖点在玻璃上他心脏的位置，"那徐知行呢？我妈呢？他们就活该去死？"
铁门外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轱辘声。李明轩突然将额头抵在玻璃上，这个天之骄子第一次弯下脊梁："我把李家所有财产都给你，我去坐牢，我去替徐知行偿命...求你救救浩然，他右眼角的痣，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那个站在儿童医院窗前画画的小女孩，想起李浩然脖子上那枚刻着她生辰八字的银锁。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阳光突然穿透拘留所的铁窗，在水泥地上投下金线。苏晚晴最后看了眼李明轩扭曲的面孔，转身走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我有条件。"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手术前，我要见林薇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