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血色真相
苏晚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李浩然"三个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半晌。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来往病人的药味,让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李明轩摔门而去时,她也是这样攥着电话,听着忙音直到天亮。
"喂?"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妈!"电话那头传来李晓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疯了吗?爸说你把刘国梁送进医院了!现在网上都在传你和那个老头子的事,我同事都问我是不是亲生的......"
苏晚晴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她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看着小张护士给3床换药。年轻的姑娘正小心翼翼地避开老人溃烂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晓月,你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干嘛?三十一了!"
"那你该学会分辨是非了。"苏晚晴轻轻摩挲着胸前的栀子花吊坠,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你爸带着浩然和他未婚妻,在餐馆当众扯我衣服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说我穿地摊货丢李家的脸,那时候你在哪?"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苏晚晴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哭声——是外孙女小宝在哭。
"妈......"李晓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迟疑,"爸说您手里有他挪用公款的证据......"
"那是真的。"苏晚晴打断她,"1998年他做项目经理的时候,贪了二十万工程款。当时我为了这个家,把报销单原件交给了纪委,只留了复印件。现在看来,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李晓月没有说话。苏晚晴能想象女儿此刻的表情——就像小时候看见自己偷偷藏起最后半个馒头时那样,既愧疚又委屈。
"你要是担心我讹你爸,那就错了。"苏晚晴继续说道,"我要的不是钱,是你们认清现实的机会。没有我洗衣做饭供他读MBA,他今天连项目经理都当不上。没有我每天熬中药调理身体,他能活到五十九岁发现胃癌晚期?"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李明轩的声音:"你个泼妇!要不是我......"
"啪!"
一声脆响后,通话断了。苏晚晴望着屏幕发呆,直到护士长从办公室探出头:"小苏,急诊那边来了个尿毒症患者,需要会诊。"
"好的,我马上过去。"
推开急诊室的门,消毒灯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刘国梁正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却还在跟医生说笑。见她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晚晴按住他的肩膀,手背触到他滚烫的额头,"体温39.2,肺部感染了。"
"没事,就是有点咳......"
"闭嘴。"她低头查看监护仪的数据,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肋骨骨折两根,肺挫伤,还有低烧。现在你是我的病人,必须住院观察。"
刘国梁还想说什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苏晚晴连忙帮他拍背,掌心传来他单薄的脊骨硌手的触感。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还能扛着两个学生冲出着火的教室。
"晚晴......"他喘着气开口,"你别生气......"
"我没有。"她低头给他调整氧气管,指尖擦过他干裂的嘴唇,"只是这次换我照顾你了。"
窗外忽然飘起细雨,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泪痕的形状。刘国梁伸手想碰她的脸,被护士长端着托盘进来打断。
"苏医生,家属签字。"
苏晚晴接过笔,突然想起什么:"我是他什么家属?"
护士长眨眨眼:"您说是呢?我们刘老师可就交代了您一个联系人。"
签完字,苏晚晴坐在床边削苹果。水果刀划过果皮,雪白的果肉渐渐堆成小山。刘国梁看着她发红的眼角,突然伸手握住她握刀的手。
"别削了,手抖得厉害。"
苏晚晴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发抖。刀尖在果皮上划出道深深的痕迹,像极了她心里那些陈年旧伤。
"我没事。"她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你女儿来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护士说有人找你。"刘国梁的声音沙哑,"别怕,我在这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喧哗。几个保安押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往这边走,苏晚晴认出那是李明轩公司的财务总监。男人左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
"苏医生!"他一看到她就挣扎着喊,"你可得给我作证,那天李总让我伪造报销单的时候......"
后面的话被保安推进处置室打断。苏晚晴转头看向刘国梁,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出神。
"当年他说这是李家祖传的,其实......"她摸着栀子花吊坠,金属的凉意渗入指腹,"是我姥姥留给妈妈的嫁妆。他父亲临终前给了我妈妈,说感谢我们家救了他的命。"
刘国梁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吊坠边缘:"真好看。"
"嗯?"
"我说你戴着好看。"他笑了,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比那些贵重首饰都衬你。"
苏晚晴感觉脸颊发烫,低头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点水果吧。"
"你喂我。"
"刘国梁!"
"好好好,我自己来。"他接过苹果,突然凑近她耳边,"不过下次生病,还得你喂。"
护士长推门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捂着嘴偷笑,转身带上门时差点撞到查房的主任。
"苏医生,这位患者情况怎么样?"
"肺部感染加重,建议立刻抗感染治疗。"苏晚晴翻开病历本,"另外需要安排胸部CT复查,防止出现延迟性血胸。"
主任点点头,转身叮嘱实习医生注意事项。刘国梁趁机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在她掌心写了个数字——是他存折密码。
"胡闹。"她低声说,却被他狡黠的眼神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深夜的ICU格外安静,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苏晚晴裹着护士借来的白大褂,蜷在陪护椅上。刘国梁睡得很浅,每次翻身都会牵动输液管。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却被抓住手指。
"别走。"
"我不走。"她在他床边坐下,"我就在这儿。"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刘国梁的手依然滚烫,却固执地握着她的指尖不放。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当年老婆子走的时候,我发过誓不再碰别的女人。可是遇见你之后......"
"嘘。"苏晚晴将食指放在他唇上,"别说这些。"
"我想让你知道。"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我不是因为感激才喜欢你。是你给王大爷配药时记得他的忌口,是你下雨天给流浪猫搭窝,是你......"
哽咽让他没能说完。苏晚晴低头看见他眼角的湿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轻轻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个吻。
"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刚出口,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冲进来时,看见苏晚晴正忙着检查输氧管,而刘国梁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清香。
清晨查房时,主治医师看着最新CT片皱眉:"患者肺部渗出增多,考虑ARDS可能。需要立即气管插管。"
苏晚晴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让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早晨——李明轩抱着发烧的李浩然冲进医院,她跟在后面拎着退烧药和奶粉,像个影子般被人忽视。
"苏医生?"
护士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她看着玻璃窗内正在插管的刘国梁,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这里。
"准备血气分析,调整呼吸机参数。"她整理了下白大褂,声音恢复了专业冷静,"通知ICU准备转床。"
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医院时,苏晚晴终于能在休息室合眼。她靠着墙闭目养神,耳边还回荡着刘国梁插管前说的话:
"别怕,我会好起来的。"
护士送来早饭时,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女士,我是《都市晚报》记者。听说您手中有关于李氏集团挪用资金的证据......"
苏晚晴切断通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她舀起一勺小米粥,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温暖。二十年前她常给刘国梁带这样的早餐,那时他还是个年轻教师,而她......
"苏医生!"实习医生冲进来,"患者血氧饱和度骤降!"
冲进病房时,正看见刘国梁在无意识抽搐。监护仪上的数值疯狂跳动,医护人员像潮水般涌向病床。苏晚晴抄起除颤仪,熟悉的操作流程如同本能。
"充电200焦耳!"
"清场!"
"放电!"
电流穿过他单薄的身躯,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第二次电击后,心电图终于恢复窦性心律。苏晚晴摘下手套,才发现指甲缝里沾着他的血。
"苏医生,您脸色不好,去休息一下吧。"
她摇摇头,走到窗边。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梧桐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二十年前,她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遇见刘国梁。那天他帮她捡起散落的教案,眼镜上沾着雨水。
"我在这儿守着就好。"
\[未完待续\]抢救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苏晚晴盯着刘国梁胸膛起伏的幅度。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她伸手想调整氧气流量,却被护士长按住手腕。
"苏医生,你手在抖。"
确实,从清晨到现在没合过眼,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扯了扯嘴角,把操作台让给护士。刚转身要走,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蜂鸣。
"室颤!准备除颤!"
实习医生的声音发颤。苏晚晴抓过除颤电极,橡胶垫片贴在刘国梁胸前的瞬间,看见他眼皮在剧烈跳动。电流穿透身体时,他的后背猛地拱起,撞得床板砰然作响。
第二次电击后,心电图终于恢复窦性心律。苏晚晴摘下手套,发现指甲缝里还沾着血渍。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这位是刘国梁的主治医师吗?"
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文件袋。苏晚晴认出她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早上打过电话那位。女人扫了眼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刘国梁,目光又落在她胸前的栀子花吊坠上。
"您知道李氏集团股票今天跌停了吗?"她直接开口,"有证据显示他们伪造财务报表,而您......"
"现在他是我的病人。"苏晚晴打断她,"其他事等他醒来再说。"
记者还想说什么,被冲进来的保安队长拦住去路。男人喘着粗气:"苏医生,李总让您马上去趟公司,说是有重要文件要您签字。"
"告诉他,我正在救人。"
话音未落,病房里的监护仪再次报警。血氧饱和度急速下坠,指针疯狂跳动。苏晚晴抄起注射器往静脉推药,余光瞥见门外又来了几个穿西装的人,领带勒得脖子发红。
"不行,必须转院。"主治医师查看最新血气分析结果,"市立医院ICU有ECMO设备。"
转运车推进来时,苏晚晴跟着上了救护车。急救灯在雨幕中划出红蓝光线,她握着刘国梁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车子突然急刹,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别怕。"她俯身贴近他耳边,"我在。"
到了市立医院,电梯口站着一群人。李明轩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锁骨处。看见她出来,他大步上前,却被保安拦住。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那笔钱的事......"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可是纪委的人已经在查账了!"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你要是不把原件交出来,我们都要完蛋!"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医护人员推着转运车进去。苏晚晴刚要跟上,被护士拦下:"家属请留步。"
"我是......"
"我们刘老师呢?"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挤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亲属模样的人,"听说他昏迷了?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苏晚晴愣在原地。老太太径直走进病房,对着刘国梁又哭又喊。一个年轻男人凑过来问:"您也是刘老师的亲戚?听说他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有个女同事......"
"不是。"她摇头,"我只是个医生。"
深夜,她在医院长椅上蜷了一宿。天快亮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听见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妈,爸被带走了......"
"我知道。"
"可是小宝发烧了,没有人......"
"送医院来。"
挂断电话,她走到ICU玻璃窗外。晨雾弥漫,隐约看见刘国梁的监护数据。正要转身,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苏医生?"
穿警服的男人递来证件:"关于李氏集团的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
她点点头,摸了摸胸前的吊坠。金属已经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体温的温热。